第二章直播给全村看

婆婆尖利的喊声砸在小院里，瞬间压过了棠棠细碎的哭声。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院里的水泥地发烫，空气中漂浮着肥皂泡破裂后的潮湿水汽，混着初秋燥热的风，闷得人胸口发堵。

林晚的手机稳稳举着，摄像头没偏分毫，依旧对着满盆没洗完的脏衣服、地上沾染灰尘的干净罩衣，还有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丫头。录制界面的红点稳稳亮着，将眼前所有的嘴脸和场景，悉数收了进去。

王婶最先回过神，脸上看热闹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嗔怪：

一旁的堂嫂也变了脸色，刚才满嘴的酸意和羡慕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包里露出来的手机支架，眼神躲闪，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她就是靠拍村里琐事博流量赚零花钱，最怕的就是别人拍视频发网上，万一被人断章取义，反倒惹一身麻烦。

林晚没理她们，温柔地抬手顺着棠棠汗湿的后背，轻声哄着怀里的宝宝。小姑娘大概是哭累了，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妈妈沉稳的情绪，渐渐收了大哭，只剩细细的抽噎，小脑袋软软靠在她肩头。

做完这一切，林晚才抬眼看向门口怒气冲冲的婆婆，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退让和怯懦。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清亮，透过手机收音格外清晰，

婆婆手里的菜袋子重重往地上一撂，青菜萝卜滚出来好几颗，她大步走进院子，眉头死死皱着，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指着林晚就数落：

王婶立刻跟着附和，瞬间站到了婆婆这边，语气义正辞严，

堂嫂也连忙打圆场，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指责林晚不懂事：

两人一唱一和，把林晚塑造成了不知感恩、矫情闹事的媳妇。

换做以前，林晚怕邻里闲话、怕婆婆生气，怕被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早就慌慌张张收起手机低头认错了。

可这大半年熬不完的夜、操不完的心，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腹常年搓衣服、洗尿布、做家务，磨得通红粗糙，指关节处还有几道干裂的细纹，一碰冷水就刺痛。

没人看见她凌晨两点、三点、五点反复起床哄哭闹的棠棠，没人看见她抱着孩子蹲在院子里搓不完的衣物，没人看见她三餐凑合、没空梳洗打扮，更没人知道，丈夫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孩子的吃喝拉撒，全是她一个人硬扛。

所有人只看得到她不用上班、不用下地，就轻飘飘给她的生活贴上“享福”的标签。

林晚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微凉的笑，握着手机的手稳稳的，一点没收敛录制：

话音落下，她直接点开了村里的亲友大群，点下了【正在直播】的分享按钮。

瞬间，村里两百多户人家，手机上齐刷刷弹出了一条直播提醒。

王婶脸色唰地白了，上前就要去抢林晚的手机：

林晚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堂嫂彻底慌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最怕这种公开对峙，万一村里人都看见她们抱团酸林晚，回头她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更别说靠拍邻里日常赚流量了。

林晚抬眼，目光澄澈又锐利，

这时，婆婆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提示音，是村里的大群消息提醒。

她随手点开，看到置顶的直播间，点进去一看，画面里清清楚楚拍着自家乱糟糟的院子、一盆待洗的脏衣物，还有林晚怀里泪眼婆娑的棠棠，瞬间气得脸色铁青。

婆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怒骂，

林晚轻轻拍着怀里渐渐安稳的棠棠，小姑娘眼皮耷拉着，靠在她怀里快要睡过去。她看着咄咄逼人的婆婆，看着一脸心虚尴尬的王婶和堂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直播间里每一个正在涌入的观众耳中。

直播间的人数飞速暴涨。

原本正在午休、在家嗑瓜子、下地歇凉的村里人，全都点进了直播间。

弹幕瞬间密密麻麻刷屏：

王婶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挂不住，又急又气：

林晚立刻接住她的话，眼神坦然，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稳稳架在院子的石台上，镜头对准整个院子，对准盆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对准她怀里刚止住哭声、满脸委屈的女儿。

婆婆看着镜头里从容坚定、全然不像往日软弱的儿媳，再看着不断上涨的观看人数，气得手脚发麻，却偏偏拦不住。

王婶和堂嫂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那小小的手机镜头，像一双双眼睛，正赤裸裸看着她们的狭隘和偏心。

燥热的风扫过小院，吹动晾晒的衣物。

林晚抱着怀里软软的孩子，终于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许久的浊气。

从今天起，她不要再默默承受所有委屈，不要再被旁人随意定义生活。

她的辛苦，要让所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