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山雨欲来，狂风卷着枯叶在荒道上肆虐。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尊缺了胳膊少腿的泥塑神像，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咳咳……”

苏清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全靠花无缺死死撑着才没倒下。花无缺抱着她冲进破庙，脚步踉跄，平日里那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尘土与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小鱼儿，守住门口！”花无缺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小鱼儿虽平日里吊儿郎当，此刻却收起了嬉皮笑脸。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粉，又迅速在门槛下埋了几根细若游丝的银线，动作麻利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花无缺将苏清轻轻放在早已腐烂的供桌上，脱下自己的外衫垫在她身下。苏清面色惨白如纸，鼻下的血迹虽已止住，但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别怕……”花无缺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随即盘膝坐于她身后，双掌抵住她的背心。

移花宫的内力至阴至寒，此刻却如涓涓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苏清体内。然而，苏清体内的经脉因刚才强行催动“言出法随”而受损严重，那股霸道的反噬之力如毒蛇般盘踞在她丹田，疯狂吞噬着花无缺输入的真气。

花无缺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在移花宫十八年，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无力。

“该死……”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不顾自身损耗，继续催动功力。

山里的夜总是漫长，尤其是对于守着破庙的两个人来说。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连绵的雨幕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晨曦如利剑般刺破阴霾，洒在湿漉漉的瓦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花无缺靠在神像旁，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微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紧锁的眉头已稍稍舒展。

苏清是在一阵嘈杂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到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喊花无缺的名字，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啊……”她惊慌地捂住喉咙，只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这一动静惊醒了浅眠的花无缺。他猛地睁眼，见苏清正一脸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连忙起身凑近。

“玉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清指着喉咙，眼眶微红，拼命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花无缺一怔，随即迅速搭上她的脉门。片刻后，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自责与心疼。

“别怕。”他柔声安抚，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沾了些许晨露递到她唇边，“昨夜你强行催动异能，又受了明玉功的内劲冲击，声带受损，加之体内虚火过旺，这才暂时失声。只需静养几日，便会好的。”

苏清喝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露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灼痛。她看着花无缺眼底浓重的青黑，心中酸涩，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摆了摆手。

花无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担心他的内伤。

“我没事。”花无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小鱼儿那边……”

“哎哟，我说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在这儿眉来眼去的？本少爷还饿着呢！”1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鱼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只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野鸡，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精神头显然不错。

他走到供桌旁，将野鸡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花无缺。

“诺，昨晚顺手从那些追我们的人身上顺来的干粮，虽然硬了点，但能填饱肚子。”

花无缺接住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做工精致的桂花糕，还带着些许余温。他看了一眼小鱼儿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那两只还没处理的野鸡，沉默了片刻。

“坐下。”花无缺淡淡道。

小鱼儿一愣：“干嘛？想打架啊？我现在可是伤员，胜之不武你知不知道？”

“你的伤口裂开了。”

小鱼儿低头一看，果然，左臂的袖子上渗出了血迹。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小伤而已，江湖人哪有不挂彩的……”

话没说完，花无缺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按在石阶上坐下。

花无缺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那是苏清之前为他准备的。他动作熟练地解开小鱼儿手臂上的布条，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昨夜为了挡下十二奴的一记杀招留下的。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花无缺的手指微微一顿。

“啧，轻点轻点！你是要谋杀亲哥啊？”小鱼儿龇牙咧嘴地叫唤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闪。

花无缺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那把名贵的君子剑。

小鱼儿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刚认识那会儿就觉得和你很投缘，没成想居然是亲兄弟，这感觉真好！”

花无缺抬起头，撞进小鱼儿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里。

阳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洒下来，照在小鱼儿乱糟糟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了，包扎好了。”花无缺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将那个油纸包递过去，“吃吧。”

小鱼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哎，江姑娘，你也吃，虽然不如醉仙楼的好吃，但胜在免费。”

苏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虽然不能说话，却微笑着接过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甜腻的桂花香在口腔中蔓延，冲淡了喉咙的苦涩。

破庙外，雨后天晴，天空被洗净了一般，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湛蓝色。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带来几分温暖和光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后的清新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几口，心旷神怡。

花无缺静静地站在破庙门前，目光穿过眼前的绿意盎然，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山峦之间似乎缠绕着一层薄雾，让那翠绿与苍茫交相辉映的画面如同仙境般梦幻。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最平静的声音，在这宁静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小鱼儿就坐在他的身旁，轻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那曲调虽简单却饱含着无限的欢乐与希望。花无缺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烁着开心甚至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份轻松愉快的味道。

随着微风轻轻拂过面颊，带走了昨日所有的忧愁与疲惫，三人的心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他们不再提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只想静静的享受眼前这份简单而又纯粹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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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此刻，天空中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不祥之事即将上演。小鱼儿的脚步微微一滞，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忽然，他转头看向同伴，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的光芒，说道：“他们快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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