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乌云压顶,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什么鬼天气!存心跟小爷作对是不是?”小鱼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无缺,前面好像有座破庙,咱们去躲躲!”
花无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淋得像只落汤鸡般的苏清。她本就身体虚弱,此刻更是冻得嘴唇发紫,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走。”花无缺没有多言,长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内力托住苏清的后背,带着她一同向破庙掠去。
破庙年久失修,四面漏风,佛像身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泥胎,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咳咳……”苏清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寒气入体,让她本就未愈的身体更加难受。
“这地方连个干草堆都没有,怎么睡啊?”小鱼儿嫌弃地踢开脚边的碎石,转了一圈后眼睛突然一亮,“哎!那边有个柴房,看着还挺严实!”
三人快步走到柴房前。小鱼儿用力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但好歹没有漏雨。
然而,当三人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柴房极小,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中间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看起来还算干净。但问题是——这地方实在太小了,顶多只能容纳两个人挤一挤。
“这就尴尬了。”小鱼儿摸了摸鼻子,目光在苏清和花无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清那湿透的衣衫上。
苏清此时浑身湿透,粗布男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玲珑曲线。她双手抱臂,试图遮挡住这令人尴尬的景象,脸色因羞愤和寒冷而涨红。
“那个……”小鱼儿清了清嗓子,一脸坏笑地看向花无缺,“无缺啊,你看这孤男寡女的,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家睡在外面淋雨吧?再说了,这柴房也就这么大,咱们两个大男人挤进去,人家姑娘怎么办?”
花无缺眉头微皱,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他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也并非不懂男女大防。
“我去外面守着。”花无缺转身欲走。
“别啊!”小鱼儿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外面雨这么大,你就不怕这破庙塌了把咱们都埋了?再说了,人家姑娘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可是移花宫的大公子,见死不救可不是你的作风。”
花无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苏清。她正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而且,”小鱼儿凑到花无缺耳边,挤眉弄眼道,“你想想,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咳咳,我是说,互相取暖嘛!”
花无缺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你睡哪?”花无缺冷声问道。
“我?”小鱼儿指了指外面,“我皮糙肉厚,随便找个角落凑合一晚就行。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别冻坏了。”说完,也不等花无缺反应,一溜烟跑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喂——”花无缺伸手欲拦,却已来不及。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小鱼儿从外面带上,“吱呀”一声,将满世界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打残瓦声,像是某种暧昧的鼓点,敲在人心尖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角落里堆放的干枯柴火散发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与外面潮湿阴冷的雨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清低着头,不敢看花无缺,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一次起伏都仿佛在拉扯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花公子,我……我可以去外面的。”苏清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外面雨大,你身体未愈。”花无缺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就在这待着吧。”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苏清盘膝坐下,仿佛在闭关修炼一般。然而,那扇破旧的木门并不能完全遮挡风雨,偶尔有几滴冷雨顺着门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白衣下摆。
苏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花无缺,即便是在这种暧昧的环境下,也依旧坚守着君子之道。
“可是……我很冷。”苏清忽然小声说道。
花无缺身形一僵。
苏清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冷。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气源源不断地侵入骨髓。
花无缺沉默了片刻,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那是一件质地极佳的白衣,虽然也被雨水打湿了一些,但内里依旧是干的,且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面前,却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转过身去:“换上。”
苏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颤抖着手解开湿透的粗布衣裳,换上花无缺的外袍。
衣服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衣袖长出一大截,领口也有些松垮,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更重要的是,衣服上那股清冽的冷香瞬间将她包围,仿佛被花无缺拥入怀中一般。
“换……换好了。”苏清的声音细若蚊蝇。
花无缺转过身,看到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滞。
少女穿着他的衣服,显得格外娇小玲珑。那张素净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穿上这个。”花无缺别过头,从行囊中取出一条干燥的布带,递给她束发,“别着凉了。”
“谢谢。”苏清接过布带,笨拙地想要束发,却因为手冷而有些不听使唤。
“我来。”
花无缺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凉,触碰到苏清温热的脖颈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花无缺动作轻柔地替她束好头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垂。苏清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心跳如雷。
“好了。”花无缺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重新回到门口坐下,却不再背对着她,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
“睡吧。”
苏清依言在干草堆上躺下,身上盖着花无缺的外袍,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竟真的感到了一丝安心。
“花公子……”
“嗯?”
“你……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花无缺沉默良久,就在苏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边传来了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只要我在,便没人能伤你。”
苏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雨声和他的承诺中,沉沉睡去。
花无缺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目光柔和。
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守夜。
也是第一次,觉得这漫漫长夜,竟如此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