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裂缝深处的狭小空间里,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泠和背靠着冰冷的骨壁,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外界收割者小队那令人不安的嘶吼和能量波动暂时远去,但两人都知道,这喘息之机短暂而珍贵。
“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阿衍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真诚的感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幽魂秘录》收回怀中,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彼此彼此,没有你的预警,我们也冲不出来。”泠快速处理着自己手臂上新增的伤口,语气冷静,“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搜过来。你说的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在哪?”
阿衍指了指裂缝更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化石苔藓覆盖的洞口:“从那里出去,绕过‘泣血峡谷’,有一处古代哨站遗迹,那里的残留禁制或许能屏蔽一部分追踪。”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
泠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竖瞳瞬间缩紧!阿衍也几乎同时脸色一变,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一道强悍、凌厉、带着沛然正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猛地扫过了这片区域!这神识与之前那冰冷程序化的探查不同,充满了主动的侵略性和审视意味,并且……带着明确的巡天司印记!
“巡天司!”泠低喝一声,瞬间将太阴之力收敛到极致,同时对阿衍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隐匿到阴影最深处,屏住呼吸。
然而,那道神识似乎极其敏锐,在他们藏匿的裂缝入口处微微一顿,随即牢牢锁定!
“里面的朋友,不必躲藏了。出来吧,巡天司办案!”一个沉稳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裂缝外响起,伴随着数道落地的轻微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而且修为不低!
泠和阿衍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狼后有虎!被巡天司堵在这里,若是被当作邪祟同党,下场绝不会比落在收割者手里好多少!
泠脑中飞速权衡。硬闯绝无可能,解释……如何解释?
她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脸色发白的阿衍,又想起那本《幽魂秘录》,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阿衍稍安勿躁,然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了裂缝入口处。
外面站着三名巡天司修士。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刚毅,目光如电,身着银边青袍,这是高级执事的标志,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他的袍角绣着一个细小的“孟”字符文。他身后两名副手也是筑基巅峰,气息沉凝。
那高级执事看到走出来的泠(依旧保持着平凡妇人的伪装)和跟在她身后、明显未成年的阿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警惕之色未减半分。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泠,又落在阿衍身上,尤其是在阿衍那异样的瞳孔和身上残留的通幽体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方才此地能量波动剧烈,有邪祟气息,你二人在此作甚?与那些妖邪是何关系?”高级执事沉声问道,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威压隐隐散发。
泠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回禀大人,我姐弟二人乃城外采药人,误入此地,不幸遭遇那些怪物追杀,方才躲藏于此,幸得大人前来……”她将之前对普通巡天司队员的说辞再次搬出。
那高级执事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采药人?误入残骨废墟?还能在‘收割者’小队追杀下逃到这里?姑娘,你这说辞,未免太不把孟某当回事了。”
他竟直接点出了“收割者”的名字!
泠心中剧震,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寻常谎话绝难搪塞过去。
那孟执事目光如刀,继续逼问:“你身上力量阴寒却驳杂,隐匿手法高明,绝非普通散修。这少年魂力特殊,更是罕见。你二人,与近来郡城多起失踪案、以及黑水村惨案,究竟有何关联?”
气氛瞬间绷紧!他身后的两名副手也握紧了法器。
泠知道,再隐瞒下去,只会被立刻拿下严刑拷问。她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大人明鉴!”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孟执事,声音不再伪装柔弱,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修行者的冷静,“我二人确实并非普通采药人。我们之所以被追杀,是因为我们……是‘种子’。”
“种子?”孟执事眉头紧锁,这个词汇显然触及了他所知的某些机密情报。
“正是。有一个自称为‘虚无之影’的古老邪念聚合体,正在 系统地狩猎具备特殊体质或魂力的人,称之为‘种子’,用以作为其降临世界的容器或养料。”泠语速加快,抛出关键信息,“方才追杀我们的,便是祂的爪牙,‘收割者’小队。郡城的失踪案,黑水村的惨案,皆是由此而来!”
她指了指身后的阿衍:“他家族世代守护一本古籍,记载了部分关于‘虚无之影’的信息,因此遭逢大难。我因身负特殊阴寒之力,亦被盯上。我二人被迫联手自保,误入此地。”
孟执事目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消化这些信息,并判断真伪。他紧紧盯着泠的眼睛,又看了看因为她话语而露出悲伤和仇恨之色的阿衍。
“虚无之影……收割者……”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巡天司内部机密卷宗中,确实有提及类似代号和诡异事件,但一直缺乏确凿证据和核心情报……你们所言若属实,事关重大!”
他话锋一转,依旧带着审视:“但空口无凭!你们如何证明?又如何证明你们自身与那些邪祟并非同党?”
泠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道:“证明?方才与我们交手的收割者小队或许就是证明!他们此刻恐怕正在附近搜寻我们!至于我们……若我们真是同党,何必与它们生死相搏?又何必在此与大人坦诚相对?”
她顿了顿,继续加码:“若大人愿意暂时信任,我二人愿与巡天司共享所知情报,包括那古籍中关于对抗‘虚无之影’侵蚀的方法线索!只求大人能暂保我二人安全,共同应对此獠!”
利益交换!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抛出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关于敌人的核心情报。
孟执事沉默了,目光在泠和阿衍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抓捕两个来历不明、极其可疑的人回去审问固然简单,但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情报,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而若是合作也不是不可。
孟执事孟章深知以巡天司的能力,只能调查出表面情况,而且这些“种子”的实力看上去似乎也比他们的更低一些。斟酌片刻便打算同意。
就在这时,一名副手突然低声道:“执事,东南方向三里外,发现剧烈能量冲突痕迹,疑似有强大妖气爆发,正在快速接近!”
妖气?强大?泠心中猛地一咯噔!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孟执事也是脸色一变,显然那妖气的强度让他也感到心惊!
几乎就在副手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绝伦的、冰冷恐怖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天际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残骨废墟!
天空仿佛都暗淡了几分!呜咽的风声戛然而止,连那些游荡的怨灵都吓得缩回了骨缝之中!
在这股威压之下,金丹初期的孟执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身后的两名副手更是闷哼一声,几乎难以站立!
泠和阿衍更是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这气息……这令人绝望的熟悉感……
泠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座最高的惨白骨山之上,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矗立在那里。墨色长发在恐怖的妖气中狂舞,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如同两颗冰冷的太阳,穿透虚空,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巡天司众人,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锁定了裂缝入口处的泠。
玄!
他终究还是来了!在这个最混乱、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强势、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悍然介入!
他的目光冰冷、暴戾、充满了滔天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占有欲,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游戏结束。该回家了。
整个场面,因为玄的突然降临,瞬间变得无比诡异和危险。巡天司、泠与阿衍的脆弱同盟、暗处的收割者、以及这强势降临的恐怖大妖……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推向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
脆弱的同盟尚未真正建立,便已面临着最大的考验。而泠,再次被那双熔金的瞳孔,拖入了扭曲的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