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红裙与白衬衫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停了。
红裙女人坐在最外侧的木马上,裙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道浅浅的疤痕——和林砚脖颈处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相似的光。
“又在看他们?”
白衬衫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两串烤肠,竹签上还沾着点芝麻。他走到木马上坐下,将其中一串递给女人,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时,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女人接过烤肠,没说话,只是望着游乐园门口的方向。那里的路灯亮得刺眼,恍惚能看到两个并肩离开的身影,像极了很多年前的他们。
“‘回环’彻底关上了。”男生咬了口烤肠,淀粉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你把钥匙给他们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再也出不去了。”
“知道啊。”女人笑了笑,烤肠的油滴在红裙上,晕开小小的黄渍,“但看到他们把‘遗憾’说出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困在这里也没那么糟。”
她第一次见到林砚和沈砚之,是在研究所的废墟里。那时她还被“妈妈”的意识缠着,像具提线木偶,只知道机械地执行命令——抓住沈砚之,夺回“回环”的主宰权。可当她看到林砚挡在沈砚之身前,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时,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像很多年前,她站在天台边缘,看着白衬衫男生转身离开时的痛感。
“你当年要是也这么勇敢就好了。”男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马上的磨损处——那里刻着个小小的“安”字,是女人的名字。
安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五年前的七夕,座位号是13排14号。那是他们唯一一次约会,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只等到他发来的短信:“对不起,我妈不让我来。”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被妈妈拦住了,是那天突发急性阑尾炎,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手机落在了家里。等他醒过来想解释时,她已经因为“被抛弃”的执念,被卷入了“回环”。
“你看,”安把票根递给他,指尖微微发颤,“我们的‘记忆漏洞’,其实就这么小。”
男生接过票根,指腹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迹,眼眶突然红了。他当年在医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她,却只看到她空无一人的出租屋,和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他来找我,我就告诉他,我其实不喜欢看爱情片,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
这些话,他现在才看到。
旋转木马的灯光突然闪了闪,像是在催促什么。安站起身,裙摆扫过木马的栏杆,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吧,该去‘缝合间’看看了,新来的缝合怪总喜欢拆标本罐。”
男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红裙的背影,突然开口:“安,下次我们去拍张合照吧。就像林砚他们那样,贴在相册里。”
安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穿过游乐园的钢架,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爱你”。他们或许永远也走不出这座游乐园,永远成不了林砚和沈砚之那样“找到出口”的人,但当安把最后一块“记忆碎片”递给林砚时,她突然觉得,那些被困住的执念,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有人替他们把遗憾补全了。
走到鬼屋门口时,安突然停下,指着里面的玻璃柜:“你看,他们把我们的‘白衬衫幻影’改成猫了。”
玻璃柜里,两只毛绒猫玩偶正依偎在一起,脖子上系着小小的蝴蝶结,一只银灰色,一只橘色,像极了他们当年最喜欢的两只流浪猫。
男生笑了起来,伸手牵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鬼屋的荧光涂料在墙上映出柔和的光,像片虚假却温暖的星空。
“其实,”安轻声说,“我当年也不喜欢看爱情片。”
“我知道。”男生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后来在你日记本里看到了。”
远处传来过山车启动的轰鸣声,像在为他们迟到了五年的对话鼓掌。
或许被困在“回环”里的,从来都不是身体,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没来得及拥抱的人。
但只要身边还有彼此,哪怕永远困在这座游乐园,也不算太坏。
红裙和白衬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鬼屋的阴影里,只留下两只毛绒猫玩偶,在荧光下安静地依偎着,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又像在守护一个早已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