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研究所的爆炸声在身后炸开时，林砚被沈砚之死死按在怀里。滚烫的气浪掀飞了他的帽子，碎玻璃像雨一样砸在沈砚之的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抓紧了！”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喘息，银灰色的瞳孔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他拽着林砚踉跄着冲出围墙，身后的废弃研究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黑色的烟尘卷着火星冲上夜空，像朵丑陋的花。

直到跑出半条街，沈砚之才松开手。林砚扶着墙大口喘气，抬头就看见对方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血珠顺着银灰色的发尾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你受伤了！”林砚伸手想去碰，却被沈砚之躲开。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抬手抹了把脸，蹭上了块黑灰，“‘回环’的力量在反噬，我得找个地方压制一下。”

话音刚落，林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穿红裙的女人站在他们公寓楼下，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下一站，游乐园。”

照片的背景里，旋转木马的灯光亮得刺眼，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是她。”林砚捏紧手机，指节泛白，“她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哪？”

沈砚之的脸色沉了下去：“她一直在跟着我们。‘妈妈’的意识附着在她身上，现在研究所毁了，她需要新的‘舞台’。”他拽住林砚的手腕，“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走。”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林砚闻到了股甜腻的奶油味。客厅的吊灯被换成了旋转木马的彩灯，天花板上悬着无数彩色气球，每只气球下面都挂着张照片——全是他们俩的合影，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到在“回环”里并肩作战，甚至还有昨天在厨房抢最后一块蛋糕的样子。

“欢迎回家～”

穿红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裙摆上沾着点奶油。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巨大的蛋糕，奶油挤成的字歪歪扭扭：“祝我们的游戏，永不停歇。”

沈砚之将林砚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墨色：“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凶嘛。”女人笑了笑，指尖划过兔子玩偶的耳朵，“‘妈妈’的意识太吵了，我帮你们解决了哦。现在，该我们好好玩一场了。”她指了指蛋糕，“尝尝？我加了你喜欢的芒果酱，林砚。”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芒果酱。

“你对他做了什么？”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呀。”女人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诡异，“只是读了点他的记忆而已。哦对了，”她突然站起身，兔子玩偶的眼睛亮了起来，竟是两颗红色的LED灯，“游乐园的门票我买好了，现在就出发吧？”

话音刚落，所有气球突然炸裂，彩色的纸屑纷飞中，林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站稳时，脚下已经是游乐园的沥青路面，旋转木马的音乐从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像催命符。

“规则很简单～”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不知何时坐上了摩天轮，正透过玻璃朝他们挥手，“找到藏在各个设施里的‘记忆碎片’，拼出完整的故事，就算你们赢。输了的话……”

摩天轮的灯光突然熄灭，只有她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就永远留在这里，当旋转木马上的玩偶吧～”

沈砚之迅速扫视四周，游乐园里的设施都亮着灯，却看不到一个游客，只有风吹过过山车轨道的呼啸声，像鬼哭。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着，最后指向不远处的鬼屋。

“先去那边。”他低声道，“她在利用记忆设陷阱，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

鬼屋的门是扇生锈的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的荧光涂料画着些扭曲的图案，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沈砚之，你看！”林砚指着墙角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块泛黄的笔记本碎片，上面是沈砚之的字迹：“今天又在图书馆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了，他看书时会皱眉头，很可爱。”

是沈砚之大学时的日记。

林砚刚想伸手去拿，玻璃柜突然炸裂，碎片飞溅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林砚”走了出来，眼眶通红地看着沈砚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为什么看着我和别人约会还装作不在乎？”

“假的。”沈砚之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别被影响。”

可“白衬衫林砚”还在逼近，语气里的委屈像针一样扎进林砚心里——那确实是他当年的样子，因为沈砚之的沉默，他赌气和别人走得很近，心里却在偷偷等他来抢人。

“这边！”沈砚之突然指向另一侧，那里的墙上挂着张照片，是林砚小时候的样子，手里举着张满分试卷，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下面压着张纸条：“找到他藏起来的试卷，就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数学了。”

林砚的呼吸一滞。

他从没告诉过沈砚之，自己小时候因为数学考砸被父亲打过，所以一直很怕数学。这件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别去。”沈砚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她在放大我们的遗憾，让我们困在过去里。”他突然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林砚掌心——是块小小的蛋糕，芒果味的，还带着余温，“这是真的。”

林砚捏着那块蛋糕，甜腻的香气驱散了不少寒意。他抬头看向沈砚之，对方的银灰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坚定的星。

“走。”林砚拉起他的手，朝着鬼屋深处跑去，“去看看她还藏了什么招。”

他们在过山车的轨道下找到第二块碎片，是林砚画的涂鸦，上面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旁边写着“永远在一起”；在碰碰车的驾驶座下找到第三块，是沈砚之偷偷藏起来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天；在海盗船的座位缝里找到第四块……

碎片越来越多，拼凑出的故事越来越清晰——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互相试探的瞬间，那些以为对方不知道的小心思，原来早就被彼此看在眼里。

最后一块碎片藏在摩天轮的最高处。

当他们终于爬上去时，穿红裙的女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最后一块碎片，笑容带着点落寞：“你们赢了。”

“为什么要帮我们？”林砚忍不住问。

女人指了指窗外，游乐园的灯光在他们脚下闪烁，像片星河。“因为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故事啊。”她将碎片递过来，指尖冰凉，“可惜我输了，永远困在了这里。”

碎片拼合的瞬间，一阵白光闪过。林砚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公寓，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个没吃完的芒果蛋糕，旁边是拼完整的相册，每一页都贴着他们的合影。

沈砚之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暖。

“结束了？”林砚轻声问。

“嗯。”沈砚之低头，吻落在他的发顶，“结束了。”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