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阳光漫过医院的窗台时，林砚才发现“离开”比想象中简单。

沈砚之牵着他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走廊的墙壁便像水波般漾开，露出后面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路的尽头是片熟悉的梧桐林，正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那片。

“‘回环’的出口，是执念最浅的地方。”沈砚之的声音落在风里，带着点释然，“这里是我唯一没留下‘监视’照片的地方，也是我最想带你回来的地方。”

林砚踩在青石板上，鞋底沾着点梧桐叶的碎末，空气里是夏天特有的、混着草木香的热意，和“回环”里的铁锈味截然不同。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沈砚之的指节上还留着锁链磨出的薄茧，却暖得让人安心。

走到梧桐林深处时，沈砚之突然停住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林砚面前——是那枚碎过又被修好的玫瑰戒指，戒面的缺口被银线缠好，像道浅淡的疤。

“三年前没来得及给你戴上，”沈砚之的指尖有些发颤，单膝蹲下身，握住林砚的手腕，“现在补上，算不算晚？”

林砚的眼眶突然热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把这枚戒指摔在地上，沈砚之蹲在雨里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没吭声。

“不晚。”林砚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笑着伸出手，“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戒指套进指节时，梧桐叶突然“哗啦”一声落了满地，阳光穿过叶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砚之站起身，将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力道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沈砚之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带着点鼻音，“不管是‘回环’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林砚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三年前他常用的旧手机，早就没电了，此刻却亮着屏，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年前的暴雨夜：“砚砚，别生气了，我在你家楼下等你，给你买了冰奶茶。”

是沈砚之发的。

原来那天他不是在“处理事情”，是真的在楼下等他，却被那场“意外”截住了脚步。

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砚之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三年前我不该……不该那么凶。”

沈砚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两人在梧桐林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砚才拉着沈砚之往林外走：“回家吧，我做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沈砚之笑着应下，脚步却顿了顿——他看着林砚的背影，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墨色，又很快被温柔覆盖。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灵魂碎片还在微微发烫，而“回环”深处，那道被他暂时压制的执念，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但没关系。

他已经找回了他的光。

哪怕未来还有无数个“回环”，还有无数的危险，只要林砚在他身边，他就能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身后。

林砚回头，见他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走啦，再晚奶茶就凉了。”

沈砚之眼底的墨色彻底散去，他快步追上林砚，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戒指相碰，发出“叮”的轻响。

“来了。”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梧桐叶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盖住了那些关于“回环”的痕迹，只留下一路温暖的烟火气。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