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手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着股甜腻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搅在一起，熏得林砚胃里一阵翻涌。

他推开门时，指节都在发颤——门后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狰狞：手术台被染成深褐色，上面铺着层干涸的血痂，墙角的铁架上摆着一排标本罐，玻璃罐壁蒙着水汽，里面泡着的心脏、肝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灰白。

而最里面那个罐子，比其他的都大，罐身印着模糊的编号“07”，正是沈砚之说的“心脏标本罐”。

林砚刚想走过去，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根半透明的输液管，管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活蛇一样缠上他的小腿，力道越来越紧，勒得皮肤生疼。

他低头的瞬间，余光瞥见手术台底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穿白大褂的“小孩”，脑袋却大得离谱，脖颈处缝着圈粗线，线结上还沾着碎肉，一双玻璃珠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脚踝。

是另一只缝合怪。

“别碰它的罐子……”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瓷碗，“那是‘妈妈’的心脏，谁碰谁就要被缝进罐子里……”

输液管的力道骤然收紧，林砚感觉小腿的骨头都快被勒断了。他咬着牙，用十字架去撬输液管，金属断口撞在管壁上，发出“当啷”的脆响，却没能撼动半分。

小孩从手术台底下爬出来，脑袋晃得厉害，缝合线被扯得“滋滋”响：“你是沈先生的人？他总是抢‘妈妈’的东西……现在该轮到你了！”

它猛地扑过来，两只小手的指甲里嵌着玻璃渣，直刺林砚的眼睛。

林砚偏头躲开，后背却撞在标本架上，最上面的罐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福尔马林溅了他满脸，冰冷的液体里还混着半块泡胀的器官组织。

小孩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地上的碎罐，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你打碎了‘姐姐’的肝！你要赔！用你的肝赔！”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以诡异的角度伸长，脖颈处的缝合线崩开，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肌肉组织，整个人像被强行拉开的橡皮筋，朝着林砚扑来。

林砚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摸出沈砚之给的哨子，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

“嘀——”

哨声尖锐刺耳，穿透了手术室的血腥气，甚至盖过了小孩的尖叫。

下一秒，窗外突然刮起狂风，卷着碎玻璃砸在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孩的动作猛地僵住，玻璃珠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竟转身朝着墙角缩了回去，嘴里还喃喃着：“是他……是沈先生……”

输液管的力道也瞬间松了，林砚趁机扯开它，踉跄着退到标本罐旁。

他看向窗外，暮色里隐约能看到沈砚之的身影，对方正抬手按着脚踝，锁链的寒光在风里闪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却又带着点克制的疼。

是沈砚之动用了“回环”的力量。

林砚攥紧哨子，指尖的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再犹豫，伸手去拧那个标着“07”的罐子——

罐盖刚松动，里面突然冒出股黑雾，裹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缝着圈银线，线尾坠着的金属牌，正是沈砚之脚踝锁链的钥匙。

而心脏的心室里，嵌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沈砚之的笔迹：“等我。”

林砚的手指颤了颤。

这是沈砚之早就准备好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响，夹杂着无数道嘶吼，像有一群缝合怪正朝着手术室冲来。

小孩缩在墙角，玻璃珠眼睛里满是绝望：“它们来了……沈先生护不住你了……”

林砚把钥匙和纸条塞进兜里，抓起十字架，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手里有了钥匙，窗外有等着他的人。

哪怕前路再险，他也得带着这把钥匙，把那个困在锁链里的前男友，一起拖出这个鬼地方。

而医院门口的沈砚之，正捂着渗血的脚踝，银灰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很快了，”他低声说，风卷起他的风衣，露出锁链上新鲜的血痕，“很快就能带你走了，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