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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血色庄园·上

致命游戏:灵镜之钥

正文:

凌久时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盏水晶吊灯。很大,很旧,玻璃珠上蒙着灰,吊灯边缘还挂着几缕蜘蛛网。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把整间客厅照得昏昏沉沉的。

客厅。

凌久时猛地坐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开车在路上,对面一辆卡车闯了红灯,刺眼的车灯怼进挡风玻璃,他猛打方向盘,然后——

然后呢?

他低头看自己。黑色卫衣,深灰牛仔裤,运动鞋。全是昨晚出门时穿的。手机没了,手表还在,表盘上显示:23:59。

秒针一下一下地走,但数字卡死在23:59,不动了。

"醒了?"

旁边有人说话。凌久时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靠在他右侧的沙发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手指绞在一起搓来搓去,像在搓一条看不见的绳子。

"这是哪儿?"凌久时问。

"不知道。"中年男人摇头,指了指客厅四周,"数过了,十七个人。你是第十八个。"

凌久时这才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老式庄园的客厅,面积很大,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有深褐色的渍迹,凌久时不太想知道那是什么。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雕花繁复,画面上全是灰蒙蒙的风景,看不清细节。落地窗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客厅里确实有十七个人。形形色色——穿西装的商务男,戴眼镜的女学生,一身名牌的中年贵妇,穿工装裤的壮汉,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像:茫然、恐惧、试图保持镇定但失败了。

"什么时候醒的?"凌久时问。

"陆陆续续。"中年男人说,"最早那个醒了一个多小时了,最晚的刚醒。对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说……出不去。大门锁死了,窗户也打不开。我们用花瓶砸过,玻璃连个印子都没有。"

凌久时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勉强能走。他先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窗帘外就是一片纯粹的、不透光的黑。他伸手推了推窗框,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墙里。

然后他走向大门。那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橡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藤蔓纹路,门把手是黄铜的,刻着两行字。凌久时凑近了看——

"入此门者,弃一切希望。"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但丁?地狱篇?谁他妈在这种地方刻但丁。"

凌久时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刻字上移到门缝,门缝里什么光都没有,黑漆漆的,有凉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凉气里有股味道,很淡,但凌久时闻得出来。

血腥味。

他退后两步。心脏开始跳得有点快了。

"各位,听我说。"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凌久时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旋转楼梯的二楼拐角处。黑色风衣,黑色长裤,黑色短靴。很年轻,目测二十五六岁,身形修长,站姿笔直,像一柄立在那儿的刀。

灯光从吊灯上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棱角分明的阴影。五官生得很好看,但那双眼睛——太冷了。漆黑、沉静,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像在清点货物。

"能站起来的都往中间聚。"年轻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站不起来的,同伴扶一把。五分钟,我只等五分钟。"

有人犹豫,有人已经开始动。凌久时往客厅中央走了几步,那个中年男人跟在他后面。

"他是谁?"凌久时低声问。

"不知道。"中年男人说,"他醒得最早,醒了之后把整栋房子搜了一遍,然后就上了二楼站着,一句话没说。刚才突然开口,吓我一跳。"

五分钟后,十八个人在客厅中央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圈。有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看起来还没缓过来,脸色惨白。

年轻人从二楼走下来。脚步很轻,落在木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再次扫了一圈。

"我叫阮澜烛。"他说,"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已经不是第一次进'门'了。你们身边的同伴会告诉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的。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门开了之后自己走。生死自负。"

沉默。

那个穿工装裤的壮汉先开口了:"你凭什么?"

阮澜烛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壮汉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还有人有异议吗?"阮澜烛问。

没人吭声。

"好。"阮澜烛收回目光,"开始介绍。第二次以上过门的人,举手。"

七八只手举了起来。凌久时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也举了手。

"按顺序。"阮澜烛点了点中年男人,"你先。"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我叫……呃,在门里大家都用代号,你们叫我'老郑'就行。我这是第三次过门。门里'就是这种地方——每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然后面对一个诡异的环境,有怪物,有规则,活到天亮或者完成某种条件就能出去。死在里面……"

他咽了口唾沫。

"死在里面,现实里也就死了。"

有人哭了。一个年轻女孩蹲下去,抱着膝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旁边的人去拍她的背,手在抖。

凌久时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过门?规则?现实死亡?他想起车祸,想起那辆闯红灯的卡车,想起身体被甩出去的瞬间。所以他没死,但被拉到了这里?这到底是什么——

"新人。"阮澜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你的名字。"

"……凌久时。"他说,"我是第一次。"

阮澜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视线移开了。

所有人介绍完后,凌久时大致摸清了情况:老郑是"三次过门"的老手,壮汉叫"铁哥",也是三次。商务男和女学生都是第一次,贵妇是第二次。十八个人里,只有六个"老人",剩下全是新人。

阮澜烛是唯一一个没有报次数的。凌久时注意到了,但没问。

"规则。"阮澜烛说,"每个门都有自己的规则。找规则,活下来,出去。这扇门的规则,我目前找到三条。"

他走到客厅正中央,地毯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圆斑。凌久时仔细看了,圆斑边缘不整齐,像什么东西渗进地毯又干了,留下暗褐色的轮廓。

"第一条,'午夜之前,保持安静'。"阮澜烛指了指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正指着十一点五十八分,"如果有人在这个钟敲响十二下之前发出大的声响,会出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最好不要试。"

"第二条,'客厅是安全的'。到目前为止,这间客厅里没有任何异常。门、窗、走廊、楼梯——客厅以外的所有区域,我不保证安全。"

"第三条,'不要相信镜子'。"

他说完最后一条,有一个新人开口:"还有别的吗?"

阮澜烛看了他一眼。"没了。剩下的,等发生了才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凌久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老郑急促的呼吸,能听见那个年轻女孩压抑的抽噎。还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走,咔哒、咔哒、咔哒。

时针缓缓向十二点靠拢。

凌久时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午夜、安静、客厅安全、镜子危险。时间快到了。如果第一条规则是真的,那么还有不到两分钟,所有人都必须保持绝对安静。可这里有十八个人,十八个人的呼吸、心跳、无意识的咳嗽,算不算"声响"?

他看向阮澜烛。年轻人靠墙站着,双臂环抱,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凌久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挂钟。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着,频率和秒针完全一致。他在计时。

还有一分半。

客厅里的说话声已经停了。所有人都在看那个钟。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人紧咬着牙关,凌久时能感觉到空气中绷紧的弦——它很快就要断了。

还有一分钟。

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孩被同伴扶了起来,紧紧攥着对方的手,指节发白。

还有三十秒。

一片死寂。凌久时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他屏着气,眼睛死死盯着挂钟的指针。分针在最后一格里极慢地爬,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十、九、八、七——

钟摆开始大幅度摆动。那个古董挂钟发出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然后——

当。当。当。

十二下。

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凌久时的手心里全是汗。十二下钟响结束,挂钟停止了摆动,秒针继续走,嘀嗒、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