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月回来的消息,司空陌是从东方曦那里听到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仓库里调战轮的轮轴,东方曦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我哥回来了。”
司空陌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拧轮轴上的螺丝,拧了两圈之后才开口:“哪个哥?”
“东方月。我亲哥。”东方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前天到的。孙乐他们从新闻上看到的,龙小辉也是。”
司空陌把螺丝拧紧,拿起战轮在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她把战轮放回保养台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东方曦。东方曦正低头剥橘子,剥得不太熟练,指甲抠进皮里,白色的橘络粘了一手。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司空陌:“你不问问?”
“问什么?”
“你哥那边什么反应?”
司空陌走到桌边坐下来。她拿起一个橘子,用指甲在顶部划了一个十字,顺着纹路把皮整片剥开,动作比东方曦快很多。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说:“我哥不归我管。东方月也不归我管。”
东方曦看着她:“你哥跟东方月以前是一个队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司空陌又掰了一瓣橘子。她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咽下去之后她说:“东方月走的时候把东西都给我哥了。我哥拿着东西打了一个赛季,没输过。但每次打完他都一个人待在东方月的房间里,待很久。”
东方曦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司空陌接着说:“我哥不会说话,你也知道。他小时候跟我也是这样。什么事都做,什么都不说。他把东方月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战轮每天擦,外套每周擦,但就是不去找东方月。他不是不想,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哥回来之前,他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东方曦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把剩下的橘子皮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白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仓库的顶棚是铁皮的,有几处漏光,细条的光线从缝隙里落下来,照在水泥地面上,像几根钉在地上的银线。
“我哥在咖啡馆见了司空剑他们。”东方曦说,“他说他明天去找龙小辉。”
“那挺好的。”
“你觉得龙小辉会开门吗?”
司空陌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吃完,站起来走到保养台旁边,拿起自己的战轮又转了一圈。她背对着东方曦说了一句:“会开。但开完门之后的事,得他们自己说。”
东方曦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司空陌转头看她:“笑什么?”
“你跟你哥一样。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我知道的事不用说出来。说了也不会变。”
东方曦站起来,把桌上的橘子皮收进袋子里,拎着袋子往门口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司空陌。司空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战轮,手指沿着轮缘的弧度慢慢划过,像是在想什么。东方曦没有叫她,推开门走了。仓库的门在身后关上,光线重新暗下来,只剩下顶棚那几根细细的光线。
司空陌一个人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她把战轮放在保养台上,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那个帆布包。她从里面翻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哥”那个字上面。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她重新走回保养台旁边,拿起战轮,走到场地中央那块空地上,摆好架势。
战轮在她手里转起来,嗡嗡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散开。她开始做一组基础动作,起手、移动、转向、收势。动作很慢,比平时训练慢了一半,每一式都停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她练了大概十分钟,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听到仓库外面有脚步声。门被推开了,龙小芸探进来半个身子。
“你一个人?”龙小芸走进来,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瓶水。
“嗯。”
“东方曦呢?”
“走了。去东方龙之队那边了。”
龙小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坐到桌边。她看了看司空陌手里的战轮,又看了看她刚才练的那组动作,说了一句:“你在练你哥的起手式?”
司空陌把战轮收回来,握在手里:“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
“你哥的起手式和东方月的起手式是一对。”龙小芸说,“以前东方龙之队双打的时候用的。”
司空陌看着她。
“我哥的战术本里有。东方月左手持轮,你哥右手持轮,两个人的起手位刚好对称。一个偏后,一个偏前。东方月走的时候把疾电獠牙给了我哥,双打的阵型就拆了。”龙小芸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在桌上,“我哥这半年打单人赛的时候,起手式都是从东方月那个位置起。一个人站两个人的位。”
司空陌把战轮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她拿起龙小芸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两个人坐在仓库里,桌上的战轮安安静静地立着,顶棚的光线从缝隙里落下来,把两个人隔在一道光线的两边。
龙小芸过了一会儿开口:“东方月回来了。我哥那边……”
“东方曦去了。”司空陌说。
龙小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战轮,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她练的是自己的动作,跟司空陌刚才那组不同,节奏更快,收势更干净。但司空陌注意到,龙小芸的起手式里也有一个细微的停顿,那个停顿的位置跟龙小辉起手式里那个停顿几乎一样。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仓库里只有两个人的战轮转动声和脚步声,偶尔夹杂着外面马路上传来的车鸣。光线从顶棚的缝隙里慢慢移过去,在地面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