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温见微住进天水郡王府已有一个多月了,除了养了一条狗,认识了赵王第七子李包和丘护卫,要么在院子里和穗儿高谈论阔怎么逃婚,要么见了李饼就是躲,完全没有做别的事情。
“说吧,为什么躲着本王。”
主宅里,塌卧上,李饼斜身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温见微。
“大人误会了,小女怎么会躲着您呢。”温见微低着头,没看他。
“哦,是么。”李饼不紧不慢地开口,“那本王前几日来府中寻你,你那丫鬟告诉我你得了个什么,哦,头皮病,全身上下都是头皮,没脸见本王,是真的了?”
温见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心里暗自叫苦,“。。句句属实。”
其实前几日温见微是偷偷溜出府了,好不容易连哄带骗让丘神纪支开后门护卫,担心被李饼发现,特意嘱咐穗儿,要是郡王来了,随意找个理由骗过去。
但是,头皮病是个啥鬼。
失算了,温见微忘了穗儿这个傻丫头没读过书。
“那昨日,本王在膳房后面遇见你,见你贴着地面爬走了,也是头皮病所致?”
温见微冷汗直流,昨日,是她去膳房偷鸡腿给狗子改善伙食去了,远远地看见李饼,慌不择路的就趴下绕着梁柱躲开了,居然早就被发现了吗,要不要这么丢脸。。。
“小女身不由己啊大人。。。”温见微还想为自己开脱,“大人你根本不知道这头皮病的威力,头皮所过之处,片甲不留,我怕给您传染了。”
“笑话!”李饼眉头紧锁,呵斥道,“本王到处征战,周转四方,从未听说过什么头皮病。”
“来人,把温姑娘带下去。”
在温见微惊愕的目光下,门口几个护卫一左一右拖住她。
“取戒尺来,赏三十手心。”李饼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为准郡王妃,举止失态无礼,不懂规矩,是该好好教导。”
温见微心里倒是不慌,以前在温家,什么家法她没被伺候过,在温家十余年,她炒过《女戒》,跪过祠堂,挨过藤条,打手板这点小罚,她三岁就不怕了。
正要被护卫拖拽出去,门外一阵轻快脚步声闯进来,李包慌慌张张冲至屋内,一把拦在二人中间,满脸不解地望向李饼:“六哥,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罚温姐姐?”
“包儿,这里不关你事。”李饼见到弟弟,深色柔和几分,嘴上却依旧严厉,“哥哥教育你以后的嫂嫂守规矩。”
“嫂嫂。。。?”李包愣愣重复这两个字,扭头看了一眼垂着脑袋不出声的温见微,脸上满是茫然,这一个月来,陪他看花,哄他开心的温姐姐,竟然是他六哥的未婚妻吗?
竟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李饼看着弟弟失神茫然的模样,以为他只是孩童懵懂不懂婚约规矩,语气放得更轻:“日后她便是你的嫂嫂,是王府的郡王妃,言行举止皆要端庄守礼,不可再肆意胡闹、谎话欺人。”
可这番话,只让李包心里更难受。
谁做他嫂嫂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
“我不要她做我嫂嫂!”
抛下这句话的李包当着几人的面,跑出宅子。
“你看吧,孩子都嫌弃你。”李饼望着李包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轻微抬手,“行了,别耽误大家时间了,三十手板,去吧。”
。。。。。。
当晚,丘神纪又来偏院,恰好撞见穗儿为温见微的手掌上药。
他定睛一看,只见温见微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你这是。。。”丘神纪欲言又止,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小姐今早被郡王大人罚了三十个手板。”穗儿声音弱弱的,像是刚哭过,“小姐还在温家的时候就没少挨打,如今嫁到郡王府,还要受罚,哪里被人当做是个小姐了?小姐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穗儿。”温见微低声打断,“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丘神纪沉默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不如,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温见微见气氛有些凝重,主动转移话题,故作一副轻松模样,“丘护卫,前阵子说要拜托你给狗子取个名字,有没有什么打算了?”
狗子此时正懒懒地卧在地毯上,哼哼唧唧。
丘神纪垂眼望向这条黄白色的大狗,“我已经想好了。”
“哦?叫什么?”温见微挂着笑,满眼期待,毕竟她可是一个月前就拜托丘神纪给它取名了,前前后后想了这么久的名字,“洗耳恭听。”
“叫大花。”
。。。
房间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花?
思来想去一个多月,然后叫大花?
“难不成,还有个小花?”温见微试探着问了一嘴。
丘神纪轻轻一笑,像是突然勾起了什么愉悦的回忆,“小花,是我儿时养过的一条狗,很机灵,听得懂人说话一样,小时候我父亲总是出征,家人没人的时候,都是小花陪着我,说起来真是奇怪,那天晚上和你遇见那只受伤的狗时,我惊讶的发现,它居然长得和我的小花一模一样。”
“哦哦,那你的小花现在怎么样了?”
丘神纪一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沉声开口,“在我八岁那年,被我父亲打死了。”
温见微僵住了,她开始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这下好了,给人家童年阴影回忆起来了,温见微你真该死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旁的穗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丘家列祖列宗都是名门武将,父亲觉得我玩物丧志,怕祖辈荣誉断送在我手里,那天,他打死了小花,告诉我,如果不能坚强,下场就会像它一样。”丘神纪叹了一口气,“我恐怕将来,都不会再养狗了。”
“不。”温见微打断他,“你要养,而且,最好养他个五六七八条的,就当做猎犬,小狗们也跟你一起威风啊。丘护卫,你这么厉害,别局限在这破宅子里啊,我看好你,以后当个大将军,狠狠打你爹的脸!”
丘神纪噗嗤一笑,“说着轻快,做将军谈何容易?”
“说到底不过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罢了。” 温见微扬了扬下巴,语气真挚热烈,“等到你哪天真的成了丘将军,到时候,再也不会被人随意裁决生死,到时候,小女温见微定要,去城外十里长亭,送你一捧最亮眼的花,接你满身荣光而归。”
“好,我等着这一天。”丘神纪望着少女满眼纯粹、毫无保留的信任,一字一句地应道,“来日功成,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