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 天水郡王府
那年,温见微十四岁,温家那时算不上辉煌,但至少,也算是名门望族。
温见微身为荥阳温氏第三女,被家中安排许配给越王第六子,天水郡王李饼为妻。
温见微自幼喜好骑马射箭等习武之事,心中自不愿年纪轻轻困于深宅庭院,像一介普通女眷碌碌闺尘。
她尝试过反抗,也试过离家出走,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就是被家中护卫抓回来,家法伺候一顿,继续筹备婚事。
温家家主,温见微的父亲,与郡王定好了婚期,身为李饼的未婚妻,温见微被提前送往天水郡王府。
……
那天,晴天白日,秋高气爽,温见微随马车前往郡王府,初到皇戚府坻,温见微也算见了世面,荥阳温家怎么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可相比之下郡王府不论是规模大小还是护卫侍从的数量都远超温家数倍不止。
马车停在郡王府门口,被一行护卫拦下了,温见微掀开马车的帘子,悄悄往外看。
“止步!来者何人?”,质问的是一个身形健硕的紫发男人,紫眸中,看不出任何表情,从衣着上看,与身边那些寻常护卫不同,看样子应该是郡王府的护卫长。
一路跟着车队的温家老管家陈福连忙对着护卫长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老夫乃是荥阳温家的管事,今日前来护送三小姐前来府中暂住,小姐与郡王大人早有婚约,两年后完婚,提前送姑娘入府安置。”
“家主有吩咐,府中正门只迎宗亲贵客。”紫发男人冷声道,“你们的车马、随行仆从,劳烦尽数绕去西侧入府。”
听闻此言,方才脸上还挂着那高人一等的笑容的陈福,脸色顿时扭曲发白,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大人,我家小姐怎么说也是郡王大人堂堂正正的未婚妻,这般走偏门,恐怕是…… ”
“规矩便是规矩。”护卫长无情地打断他,“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我要见郡王!”陈福攥紧双拳,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此事轮不到你一个护卫擅自做主!等郡王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郡王大人有事外出了。”护卫长面不改色,“下午回府。”
陈福望着对方冰冷强硬的模样,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安静伫立的马车,满腔的火气如同被冰水浇灭大半。他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泛白,胸口起伏不定,争辩的话堵在喉咙。
“陈管事,算了吧。”马车里的温见微发话,“就从西门走吧,莫要坏了人家的规矩。”
其实,温见微心里也很不平衡。自幼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如今却连未婚夫的家门都不能从正门走,这是何等的羞辱,可她心里明白,在李家,她温见微是没有话语权的,与其对着干,不如忍气吞声,换得安稳。
陈福见小姐发话,也不再追究。
车马绕了远路,花了一些时间,才进到府中。
稀稀拉拉几个府中的下人接应了他们,领着温见微住进府里一个闲置的宅子,宅子很大,却因无人打扫而落了灰,脏兮兮的。
引路侍女临走时随口敷衍,说稍后便遣人前来收拾,可温见微等了几个时辰,也没个人影。
护送前来的车马与一众仆役依照吩咐尽数返回温家旧宅,偌大王府之中,只剩陪嫁丫鬟穗儿一人伴在她身侧。百般聊赖的温见微只好在偌大的郡王府闲逛。
行至海棠花林旁,她迎面撞见一个小孩。
“姐姐,你看着眼生,我以前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那是一个长相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差不多八九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脸蛋红彤彤的,好奇地打量着温见微。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温见微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叫李包。”男孩仰起小脸,毫无防备地望着她,“姐姐,你好漂亮,是新来的客人吗?”
“你这名字……”温见微愣了愣,“难不成,你哥哥是李饼?”
李包眼睛亮了亮,眼中满是崇拜,“姐姐你怎么知道!”
温见微顿了顿,望着孩童纯粹崇拜的眼眸,心底泛起几分柔软,“你这般惦记兄长,想来李饼待你极好。”
李包用力点头,“是啊,我兄长他虽然天天往外跑,但我听丘护卫说,兄长他是去打仗了,厉害得很。”
打仗……?
“啊,是丘护卫!”李包正要说话,一眼瞧见温见微身后的人影,当即兴奋地扑了过去。
温见微转头看去,认出这人正是今早拦在郡王府门前的护卫。此刻他换了装束,利落束起亮眼的紫发,完全没了上午那般冷硬决绝的气场,紫色眼眸里盛满柔和。
丘护卫伸手替李包拢了拢衣襟,嗓音低沉温和:“郡公大人,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李包攥住五护卫的手,跑到尚且愣神的温见微身边:“漂亮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丘护卫!”
温见微想起早上对方冷淡疏离的模样,心底仍有几分别扭,没接话,只是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丘护卫瞧出她心里存着疙瘩,也不多做解释,转身牵起李包准备离开,只留下一句:“郡王再过几个时辰便回府了。”
李包依依不舍,频频回头看向温见微:“漂亮姐姐,明天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温见微含笑点头。李包得了回应,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安分下来,乖乖跟着丘护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