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顾澜的闺房里却亮着摇曳的烛火。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与嫡姐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些明艳的脸庞。白日里在凉亭受的委屈,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处处比顾锦朝更懂叶限,为何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宁愿多看顾锦朝一眼,也不愿对她施舍半分温存?
“澜儿,”宋姨娘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今日的事,娘都听说了。你啊,就是太沉不住气。”
“娘,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锦朝攀上长兴侯府?”顾澜接过燕窝,声音里透着不甘。
“攀?拿什么攀?”宋姨娘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长兴侯府是什么门第?你爹不过是个五品官,你若是嫡女,或许还能去争一争。可你偏偏是个庶女,拿什么跟顾锦朝比?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嫁妆能铺满十里长街,你呢?”
顾澜的手猛地一颤,燕窝险些洒出来。
“那女儿就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当然不是。”宋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忘了娘教你的?叶世子身子弱,这是他的软肋。顾锦朝太聪明,叶世子或许会欣赏她,但绝不会让她拿捏。你不同,你要让他觉得,只有你才是那个能护他周全的人。”
“可他不领情……”
“那就让他不得不领情。”宋姨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进顾澜手里,“这是娘托人弄来的药,无色无味,下在茶水里,神不知鬼不觉。叶世子有心疾,这药不会伤他性命,只会让他旧疾复发,虚弱几日。到时候,你再去‘恰好’救他,他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
顾澜看着手中的纸包,指尖发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心底那股扭曲的执念,已经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好,女儿听娘的。”
与此同时,长兴侯府的书房内,叶限正靠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哨。
“世子,”贴身小厮低声禀报,“宋姨娘那边有动静了,她托人送了东西进府,说是给世子的安神香。”
叶限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安神香?怕是催命香吧。”
他自幼患有心疾,身子骨比寻常人弱,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人都清醒。宋姨娘那点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他懒得拆穿,不过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对母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放着吧。”他淡淡道,“明日,顾二姑娘若是来请安,便让她进来。”
小厮一愣,欲言又止。
“怎么,怕我死在她手里?”叶限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放心,我命硬。”
次日清晨,顾澜果然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世子爷,”她柔声唤道,将食盒放在桌上,“听说您近日心疾又犯了,女儿特意熬了参汤,给您补补身子。”
叶限靠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顾澜,眼神迷离,似乎真的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
“顾二姑娘……有心了。”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我这病,怕是拖累了姑娘。”
“世子爷说什么呢?”顾澜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了。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叶限,“女儿不嫌弃您,女儿愿意照顾您一辈子。”
叶限没有拒绝,任由她扶着自己靠坐在榻上。他微微垂眸,看着顾澜那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顾二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你可知道,你娘送来的那盒安神香,里面掺了什么?”
顾澜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叶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澜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那香里,掺了‘牵机’。这东西,能让人心疾复发,也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
顾澜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桌上的食盒。参汤洒了一地,热气腾腾,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我若是不知道,”叶限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原本虚弱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你手中的傀儡了。”
顾澜如遭雷击,她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的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掌中的一枚棋子。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叶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因为你们母女,太蠢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顾澜的耳边,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你以为,我身子弱,就可以任人拿捏?你以为,你的‘深情’,能让我感动?顾澜,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顾澜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她看着叶限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终于明白,自己错把深渊当成了阶梯,一步步走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滚。”叶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顾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长兴侯府的。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执念,她的算计,她所有的美梦,都随着那盒掺了“牵机”的安神香,彻底化为了灰烬。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叶限站在书房内,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澜,”他低声自语,“你既然想攀高枝,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