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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

青仓

第一章 晴落夏末

末夏最后一声蝉鸣落下,空气闷得让人倦怠。

所有人都说,没有人会向往高中,凌书妍却悄悄松了口气,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甩开了那些压着她的人与事。2

段评

好形象呀,我真的特别喜欢这一句话!

最让她安心的是,这里离家足够远。

事实上,她从小学起就开始寄宿了,她会害怕,会想家,好在现在习惯了。父亲常年在外,一旦回家,家里就只剩无休止的争吵。母亲曾经是十分出色的设计师,如今却把全部精力耗在家庭琐事里。凌书妍心里对母亲又爱又怨,明明二人能力相当,父亲却总是否定母亲的所有价值。这份执念埋在心底,她早已想好,高三会走美术设计方向,未来做出成绩,超越困在婚姻里的母亲,眼下高一,她只安心稳住文化课,绘画等到集训再系统学习。1

段评

因为家里太阴了,学校的阳刚之气刚好克制住了够了,我心疼这个女主!作者快点把男主抓上舞台!!

靠着拔尖的文化课成绩,她顺利考入一中,分班进入高一(1)班。班主任站在讲台交代完开学事宜,全班列队前往露天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典礼结束紧接着就是为期六天的军训。

班里新生大多自来熟,三三两两扎堆说笑,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径直走到她课桌前,主动搭话:“我叫陈欢月,我们以后同班!你的眼睛很好看,头发也漂亮……”

陈欢月性格外放,自顾自说了许多闲话,吐槽教室设施、家里的难处。她随口提起自己家里条件拮据,还有一个年长的哥哥,家里大小琐事都要靠兄妹二人互相支撑,她和哥哥相处算不上和睦,却又不得不彼此照拂。说完这番心里话,陈欢月没再多停留,转身融入人群。

靠窗的座位上坐着林宇柯。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平整的校服上,身形挺拔,五官柔和耐看,眼尾自带一点浅淡的弧度。班里不少女生悄悄留意他,无论谁上前搭话,他都温和耐心地回应,分寸感十足。方才陈欢月和凌书妍交谈的全过程,尽数落在他眼中,视线久久停留在凌书妍冷淡单薄的侧影上。1

段评

够了,复习暂停!期末考试女主给我考!

凌书妍全程没有留意到这份目光,她习惯和旁人保持距离,不爱参与喧闹,只是安静跟着队伍往礼堂走。

露天看台没有遮阴处,正午烈日直直晒在背上,冗长的领导讲话一段接着一段,闷热裹挟着疲惫往人骨头缝里钻。没过半小时,身旁女生们就开始扎堆装病逃避,演技拙劣得一目了然。1

段评

我知道为什么我当不成女主了!如果有人这么样夸我的话,我眼睛都要笑烂

有人前一秒还和同伴嬉笑打闹,一见到班委路过,立刻捂住额头,身子歪歪扭扭往同桌身上靠,声音刻意放得虚弱;还有人蹲在台阶边假意干呕,余光却不停瞟向阴凉的医务室方向,只要有人带头请假,立刻一窝蜂凑上去附和,吵吵嚷嚷往凉快的地方挤。

陈欢月也揉着太阳穴,悄悄拽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怂恿:“我们也跟着装头晕走吧,这里晒得人难受,医务室有风扇多舒服。”

凌书妍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往台阶侧边一小块薄阴影里挪了挪,脊背依旧挺直。

她静静看着身边这群刻意示弱的同龄人,心底只生出几分淡淡的无趣,只觉得这样逃避的行径太过幼稚。不过是短暂的日晒煎熬,没必要费尽心思演一出假病博取优待。长久浸泡在家中无休止的矛盾里,她早早学会独自消化所有烦闷苦楚,从不会将脆弱摆出来做借口,再难熬的闷热与疲惫,全都不动声色咽进心底,独自扛住。

林宇柯隔着几排座位,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周遭满是刻意做作的抱怨与闪躲,唯独凌书妍安安静静端坐原地,半点不愿展露半分软弱。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执拗,牢牢攥住了他的目光,整场漫长的典礼,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望向她单薄安静的背影。1

段评

我感觉有点像蛇,在那里静悄悄的看猎物

漫长的典礼终于落幕,为期六天的军训正式开启。凌书妍和陈欢月分到同一间宿舍,白天训练时两人各自融入集体,只有休息间隙会简单搭几句话,性情本就不相投,不过是被迫共处一室的室友。

傍晚训练结束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同宿舍女生成群结伴跑去校外超市囤零食,凌书妍不愿掺和热闹,独自走出校门散心。街边路灯逐一点亮,晚风卷着街道喧嚣扑面而来,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来电显示是母亲。

她走到路边冰凉的石阶坐下,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母亲温和平常的声音,先是细细询问她在校吃住习不习惯,军训会不会太累,食堂饭菜合不合胃口,絮絮叨叨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凌书妍耐着性子一一应声,语气平淡疏离。听着母亲温柔关切的问候,她心底五味杂陈,柔软的心疼是真的,可一想起往日家里永不停歇的争执、母亲甘愿埋没自己才华困于家庭的模样,心底又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怨。1

闲聊几句后,母亲语气慢慢沉了下来,缓缓提起白天又和父亲起了争执,言语间满是无力与委屈,没有崩溃大哭,只是疲惫地诉说常年不被理解的压抑。凌书妍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阶缝隙,心口酸涩发堵。她清清楚楚记得母亲曾经何等耀眼,却心甘情愿困于家庭,活成依附他人的影子,心疼之余,心底又缠绕着化不开的不甘。1

通话挂断,暮色沉沉压落下来。1

夜里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打闹说笑,她独自走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扑在脸上,瞬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抬头看向镜子。

水汽朦胧的镜面里,映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皮肤冷白,眉眼精致利落,五官舒展又出挑,是随便站在人群里都会被多看两眼的样貌。1

可凌书妍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只觉得生理性的厌烦。

太像了。1

像极了父亲。

一样清冷薄情的眉眼,一样沉静寡淡的神态,就连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凡事隐忍、对外界淡漠疏离的性子,都和父亲如出一辙。

她最讨厌父亲的自私强势、冷漠偏执,最后却长成了和他最相似的样子。

她清楚自己性格有缺陷,甚至带着一点病态。

她天生冷淡,习惯性给人泼冷水,不懂温柔,不会共情,别人热情奔赴,她永远下意识后退、疏离、冷漠相对。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心里藏着万千情绪,却永远装得无坚不摧;明明敏感又煎熬,却只会一味自我消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种割裂感常年折磨着她,让她时而清醒,时而深陷自我厌恶。

收拾好情绪走出洗漱间,楼下晚风轻轻吹起。

身后传来轻缓平稳的脚步声,没有半分喧闹,静静停在她身侧。凌书妍抬眼,撞进林宇柯温和干净的眉眼,他手中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轻轻将其中一瓶递到她面前。

“看你一个人出来了。”

凌书妍迟疑片刻,伸手接过,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典礼那天,你没跟其他人一样躲太阳。”林宇柯轻声开口。

“没必要。”她语气清淡,不愿再多交谈,微微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

林宇柯察觉到她刻意的疏离,没有再多追问,安静站在一旁,不再主动搭话,只留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打扰她独处。

此刻的她尚且无从预知,眼前温和克制、分寸得体的少年,往后会亲手带给她最深的落差与心碎;眼前活泼热情的陈欢月,日后也会与他并肩,一同和自己彻底决裂。

眼下这片刻短暂的温和,全都是日后刺破她所有期待的铺垫,当下有多平淡安稳,等到决裂那日,就有多刺骨伤人。所有人物羁绊尽数铺垫完毕,只待高二她动身前往外地美术集训,才会遇见陈欢月口中那个背负全家生计、与妹妹关系别扭却不得不相互扶持的哥哥——陈晴苍,那束真正属于她的光,才会缓缓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