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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投怀送抱

欢乐家长群之嘉入宁怀

大年初一。

孙嘉彧社死的一天。

从早上在刘果宁床上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脸就没退过色。

早饭的时候全家人围观——她低着头吃包子,不抬头,不看人,不说话。刘果宁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喝茶,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她也不拒绝——低着头吃了。

吃完饭,她逃回了一楼房间。

关门。

上锁。

趴在床上。

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

闷叫声从枕头里传出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昨晚——

她去了厕所。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走了很远,推开了一扇门,爬上了一张床。然后——

然后她扒在了刘果宁身上。

手脚并用。

像考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还能感觉到他腰的温度。隔着睡衣的。但那种硬的、暖的、结结实实的触感——

"啊啊啊——"她又叫了一声,把枕头盖在脸上。

更糟糕的是——

她妈知道了。她爸知道了。孙嘉鑫知道了。果宝知道了。大白知道了。十五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群聊里已经炸了。

大白:"嫂子走错房间哈哈哈哈哈我笑醒了"

十五:"我就说吧——这两个人真能折腾"

果宝:"嘉彧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才去找他的!"

孙嘉鑫:"我姐睡觉的时候方向感为零。上次她在家里上厕所,回来走进了厨房,趴在餐桌上睡了十分钟。"

大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五:"所以她是习惯了?走到哪睡到哪?"

孙嘉鑫:"基本上是。"

大白:"那她为什么偏偏走到了果宁房间?家里这么多房间她怎么不走别的?"

孙嘉鑫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条: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他房间最安全吧。"

群里安静了。

然后大白发了一串省略号。五发了一个"懂了"的表情。

孙嘉彧看着聊天记录——

把手机扣在床上。

"天塌了。"她说。"彻底塌了。塌到地心了。"

她躲了一上午。

十一点的时候孙妈妈来敲门:"嘉彧,出来吃午饭。"

"不吃了。我不饿。"

"大年初一不吃饭不吉利。出来。"

"我——我胃不太舒服——"

"你早上吃了四个包子。胃不舒服?"

"——那是——那是因为——"

"出来。别躲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你知道所有人都在笑我——"

"没人笑你。大家就是觉得——可爱。"

"——可爱?!"

"嗯。走错房间嘛。小孩子才走错房间。你走错了——说明你心态还是小孩子。挺好的。"

"妈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安慰我——"

"那你想用什么语气?"

"我——我想消失。"

"消失也得吃午饭。出来。"

她不出去。

孙妈妈叹了口气,走了。过了两分钟——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嘉彧。"

是刘果宁的声音。

她僵住了。

"嘉彧。开门。"

"不开。"

"你妈让我来叫你。"

"我不吃。"

"你不吃我进去了。"

"你——你有钥匙吗——"

"门没锁。你刚才说了'上锁'但其实你没锁。你拧了一下门把手就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

确实没锁。她刚才太慌了,以为锁了其实没锁。

"你——你别进来——"

"那我站在门口说。"

"……你说。"

"你不用躲。"

"我没躲——我就是——不想出去——"

"因为怕被人笑?"

"——嗯。""没人笑你。他们就是觉得好玩。过年嘛——有个笑话挺好。"

"——你的意思是我是笑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开心一下。你也是大家开心的一部分。"

"——你说的好像我是吉祥物。"

"差不多。"

"刘果宁你——"

"开门。"

"——不开。"

"那我进来了。"

门把手转了一下。她没来得及去拦——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端着一碗汤。

"排骨汤。你妈让我端给你的。"

"——放门口就行了——"

"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把汤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没走。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脸埋在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出去——"

"你出来。"

"我不出来。"那你躲到什么时候?"

"——躲到所有人忘掉这件事。"

"那大概要一百年。"

"——刘果宁!"

"大白已经在群里说了'嫂子走错房间'——这个梗至少能传到开学。"

"——什么?!"

"开玩笑的。他不会传到学校。"

"你确定?"

"我确定。我跟他说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就把你初中暗恋隔壁班女生的事告诉全校。"

"——他初中暗恋隔壁班女生?"

"嗯。别告诉别人。"

"——我也不想知道。"

"总之——没人会传。你放心。"

她从枕头后面探出了一点脸。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保证。"她看着他——他站在床边,灯光从侧面照着他,表情很平静。没有调侃,没有笑。就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她又问了一遍。

"真的。"

"你——你就睡的折叠床?"

"嗯。"

"四个小时?"

"嗯。"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太沉了。叫不醒。"

"——你才沉。"

"我七十公斤。你多少?"

"——你管我多少!"

"大概四十五左右。"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体检你跟大白说的。"

"——你偷听!"

"他声音太大了。不是偷听。"

"——你——"

"行了。喝汤。然后出来。"

"我不出来——"

"你不出来我就在这里站着。"

"你——"站到你出来为止。"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十秒。

她败下阵来。

"——你转过去。"

"干嘛?"

"我——我要换衣服。"

"你穿着衣服。"

"我要换一件——这件睡衣——我——我不想穿这件出去——"

"你穿什么都一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穿哪件都——"

他顿了一下。

"都行。"

"——你是不是想说'都好看'?"

"我没说。"

"你想了。"

"——我没想。"

"你耳朵红了。"

"——热的。"

"房间没暖气。"——我体温高。"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抱起枕头砸了他一下。

他接住了枕头。

"出去。我要换衣服。"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嘉彧。"

"干嘛。"

"昨晚——你睡得很沉。"

"——嗯。"

"你——哼了几声。"

"——你别说了!"

"像小猪。"

"——刘果宁你出去!!!"

他笑着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秒——她听到了他在走廊上笑的声音。

很轻的。但她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笑了。

换好衣服,出了门。客厅里——大人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杨明彪在泡茶,孙万诚在嗑瓜子,刘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三个妈妈在聊家常。

看到她出来——

没有人大惊小怪。

孙万诚抬头看了她一眼:"出来了?饿了吧。中午吃火锅。"

"——嗯。"

"坐。"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离刘果宁远一点——她特意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刘果宁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戴静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座位分布——一个在最左,一个在最右,中间隔了三个人。

她跟孙妈妈对视了一眼。

孙妈妈跟杨明彪的老婆对视了一眼。

三个女人——无声地笑了。

"嘉彧——"孙妈妈说。

"嗯?"

"你脸怎么还红着?"

"——没红。"

"红的。"

"——暖气太足了。""客厅没开暖气。"

"——那我——我刚才跑步了——"

"从卧室到客厅?五步路?"

"——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孙万诚在旁边嗑着瓜子,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刘果宁——然后跟刘向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向上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

杨明彪看了看所有人,然后问十五:"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十五嚼着苹果说:"嘉彧昨晚走错房间了,睡到果宁床上了。"

"——哦。"杨明彪恍然大悟,然后笑了,"年轻人——有意思。"

"爸你别说了——"十五叹了口气。

"我没说啥——"

"你那个表情在说。"

"什么表情?"

"吃瓜的表情。"

"我吃瓜怎么了——大年初一不让吃瓜?"

"——你——"

孙嘉彧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对话,把脸埋进了靠枕里。完了。完了。连杨明彪都在吃瓜。

她偷偷看了一眼刘果宁——他在沙发另一端,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但他嘴角——

是翘着的。

午饭。火锅。

铜锅支在桌子中央,炭火烧得通红,汤底"咕嘟咕嘟"地冒泡。羊肉卷、牛肉卷、豆腐、白菜、粉丝、蘑菇——摆了一桌子。

大家围坐一圈涮锅。

气氛很热闹——杨明彪和孙万诚拼酒,刘向上和戴静涮肉,三个妈妈聊天,果宝和孙嘉鑫抢肉吃,大白和十五在旁边打下手(负责往锅里下菜)。

孙嘉彧坐在刘果宁旁边——不是她选的,是戴静安排的座位。

"你坐这儿。"戴静指了指刘果宁旁边的位置。

"——阿姨我能坐那边吗——"她指了指最远的位置。

"不能。坐这儿。"

"——为什么——"

"因为果宁给你夹菜方便。"

"——阿姨——"

"坐。"

她坐了。

刘果宁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副碗筷。他涮了一筷子羊肉——七秒——然后放到她碗里。

"吃。"

"——嗯。"

她低头吃。

他又涮了一块豆腐——放到她碗里。

她又吃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你自己吃。不用一直给我夹。"

"你碗里空了。"

"空了我自己夹——"

"你 够不到锅。锅在中间。你胳膊短。"

"——我胳膊不短!"

"你够一下试试。"

她伸手去够锅——差了一点。她的筷子尖碰到了锅沿,但夹不到里面的肉。

"——"她收回手。

"嗯。胳膊不短。"他说,又涮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坐在这个位置——让我够不到锅——"

"座位是你阿姨安排的。"

"——那你可以把锅转一下——""锅是圆的。转了你也够不到。"

"——刘果宁你——"

"吃肉。别说话。肉凉了。"

她低头吃肉。

旁边的家长们看着这一幕——

戴静小声跟孙妈妈说:"你看——他给她夹菜的时候多自然。"

"嗯。跟伺候媳妇似的。"

"——妈你们在说什么——"孙嘉彧的耳朵竖着呢。

"没说什么。吃你的。"

"——你们在笑。"

"我们没笑。"

"你们嘴角翘着。"

"那是——高兴。过年嘛。高兴。"

"——你们明明在——"

"吃肉。"刘果宁把一块牛肉放到了她碗里。

"——你也是。你也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

"吃肉。"

她不说话了。低头吃肉。

但她的嘴角——也翘了。下午。

大人们在客厅打牌——升级。杨明彪、孙万诚、刘向上、戴静一桌。孙妈妈和杨明彪老婆在旁边看。大白加入了第二桌——跟果宝和孙嘉鑫打"跑得快"。

孙嘉彧坐在角落里看书——或者说假装看书。她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拿起书。

她在想昨晚的事。

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她扒在他身上的感觉——

他的腰是硬的。不是那种胖的软,是那种——有肌肉的、结实的硬。她的胳膊环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腰侧的线条。

他的后背是暖的。很暖。她把脸埋进去的时候,那种温度像是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一样——不,是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味道——洗衣液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不知道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楚。但那个味道——

很安心。

她在他身边睡着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就像在自己床上一样。甚至比在自己床上还——

还舒服。

"——我不正常了。"她小声说。

"什么不正常?"她抬头——刘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你什么时候——"

"你说了两遍'不正常'。什么不正常?"

"——没什么。我在背课文。"

"什么课文有'不正常'这个词?"

"——生物。生物课本。"

"生物课本没有这个词。"

"——你怎么知道?"

"我背过了。"

"——你——"

他把热可可放在她手边。

"喝。你一下午没喝水。"

"——你怎么知道我没喝水?"

"你的杯子是空的。从早上到现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确实是空的。

"你——观察力怎么这么强——"

"不强。就是看你。"

"——你——"

"嗯。我看你一下午了。"

她说不出话了。

他坐在她旁边——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还在想昨晚的事?"

"——没有。"

"你翻了一下午书。同一页。"

"——我在——精读。"

"精读同一页四个小时?"

"——我——"

"你在想昨晚。"

"——我没有——"

"你脸红了一下午。"

"——热的——"

"客厅今天没开暖气。"

"——那是因为——"

"你在我身上睡了一晚上。你在想那个感觉。"

她猛地转过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天气一样。

"你——你——"

"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下午的表情就是那种——在想什么事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跟你做蛋糕失败时候的表情一样。"

"——做蛋糕失败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一样的。都是'我知道我不该想但我控制不住'的表情。"

她闭嘴了。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嘉彧。"

"——嗯。"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

"你脸已经红到脖子了。"

"——那是因为你——"

你脸已经红到脖子了。"

"——那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一直说——"

"我说什么了?"

"你一直提昨晚的事——"

"是你一直在想。我只是点出来了。"

"——你——"

"好了。不说了。"他喝了一口可可,"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走错了。你睡了一觉。我睡的折叠床。什么事都没发生。不用想那么多。"

"——我没想那么多。"

"嗯。你没想。你只是脸红了一下午。"

"——刘果宁!"

"嗯?"

"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好。不提了。"

"你保证。"

"保证。"

"——小指。"

他伸出手。

小指勾小指。

她勾了一下——狠狠地勾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

嘴角翘了。

"下次再投怀送抱——"

她的手僵了。

"我就不客气了。"

安静了三秒。

她的脸——

从红变成了紫红。

从紫红变成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你再半夜爬到我床上——"

"我没有爬到你床上!我是走错了!"

"走错了也是爬了。"

"——那不算投怀送抱!"

"你手脚并用扒在我身上。考拉一样。这叫什么?"

"——这叫——这叫——"

"叫什么?"

"叫意外!"

意外投怀送抱。"

"——不是投怀送抱!"

"那是什么?"

"是——是——无意识行为!梦游!"

"你梦游?"

"我——我可能——梦游——"

"你以前梦游过吗?"

"——没有——"

"那这次为什么梦游?"

"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的潜意识在引导你。"

"——什么潜意识——"

"你的潜意识觉得——我的房间比你的房间安全。所以你走到了我的房间。"

"——那是——那是——"

"孙嘉鑫在群里说的。他说'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他房间最安全'。"

"——佳鑫他——他一个三年级的小孩——他懂什么潜意识——"

"他比你懂。"

"——刘果宁你——!"

她拿起靠枕砸他。

他接住了——一只手。

"投怀送抱不够,还要动手动脚?"

"——你——你——"

她又砸了一下。他又接住了。

"你再砸我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下次还来。"

"——刘果宁!!!"

她站起来——想走——

但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你放开——"

"我不放。你坐下。"

"我不——"

"坐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从调侃变成了认真的。

她坐下了。

"我不说了。"他说,"真的不说了。你不用害羞。"

"——我没害羞。"

"你整张脸都是红的。"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因为在你怀里睡觉——很舒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

两个人都愣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他也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安静了五秒。

"——你说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你说'在你怀里睡觉很舒服'。"

"——我没有!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

"嘉彧。"

"——嗯。"

"我也不客气地说——"

"——你说什么——"

"你在怀里——也挺舒服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

同时转开了目光。

她看天花板。他看地板。

两个男人的耳朵——都红了。

"——我回房间了。"她站起来。

"嗯。"

"——别跟着我。"

"不跟。"

"——你也别跟别人说。"

"不说。"

"——你保证。"

"保证了。已经勾过小指了。"

她走了。走得很快。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

笑了。

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笑。肩膀都在抖。

"投怀送抱。"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很舒服。"

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捂着脸——笑了好久。

下午四点。

别墅天台。

杨明彪的别墅有一个露天天台——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围了一圈矮墙。矮墙边上放着两把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站在天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树林——

果宁和十五坐在天台上。

十五给他带了一罐可乐——刘果宁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

"果宁。"

"嗯?"

"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问第三遍了。"

"我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

"差不多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扒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

"不奇怪。我好奇。"

"——没什么感觉。"

"骗人。"

"没骗你。"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什么风。"

"——海拔高。天台风大。"

"天台在四楼。海拔加了十米。风大不了多少。"

我没学过。但我逻辑好。你耳朵红了——不是因为风——是因为你在想她扒在你身上的感觉。"

刘果宁沉默了三秒。

"——你真的很烦。"

"我帮你分析嘛。"

"不用你分析。"

"那你自己说——什么感觉?"

"——"

"说不说?"

"……暖。"

"什么?"

"暖。她很暖。"

十五看着他。

"完了?"

"完了。"

"就一个字?"

"一个字够了。"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最不会形容的人。"

"你让我形容什么?她扒在我身上——我能说什么?说她体温36.5度?说她心跳每分钟70下?"

"你可以形容一下——比如她的头发蹭在你背上是什么感觉——"

"——痒。"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她扒在你身上你就睡着了?"

"嗯。我困了。"

"——你真的——"十五叹了口气,"你面对嫂子的时候——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迟钝还是淡定。"

"都是。"

"——你还挺诚实。"

"嗯。"

"那我换个问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和嘉彧。你们现在——不算在一起吧?"

"不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着急。"

"又是'不着急'。你什么都是不着急。"

"因为——不着急。"

"你能不能给个理由?"

"她在。我也在。不差这一个名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答案没变。"

十五看着天——蓝得很干净。

果宁。"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怎么办?"

刘果宁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比如——万一她转学了。或者她爸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城市。或者——"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家在对门。她爸的快递公司在京津冀。她妈的勘探项目已经收尾了。她不会走。"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这——"

"杨世武。"

"嗯?"

"你今天话真多。是不是闲的?"

"我——我只是——"

"你是不是在想玛丽?"

十五愣了。

"——什么?"

"你刚才问'万一她不在了怎么办'——你问的不是我。你在问你自己。"

我——我没有——"

"你叫玛丽来了吗?"

"——叫了。她一会儿就到。"

"你叫她来干嘛?"

"——过年嘛。大家一起玩——"

"你不是说'她是我同学'吗?同学过年叫来别墅玩?"

"——我们关系好——"

"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果宁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是你在转移。你问我的问题——其实是你自己的问题。"

十五不说话了。

他看着天,喝了口可乐。

"——我跟玛丽没什么。"他说。

"嗯。"

"真的没什么。"

"嗯。"

"你能不能别'嗯'?你每次'嗯'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叫了一个女同学来别墅过年。"

"——那是大家一起过年——"

"大家不包括她的父母。她一个人来了。"

—她想来——"

"你让她来的。"

"——我——"

"你昨天给她发了七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

"你在客厅发的。我在旁边。"

"——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你只是——跟她聊天的时候比跟别人多。你看到她的时候比看别人的时候多看两秒。你给她倒水的时候用的是你自己的杯子。"

"——那是因为——因为她的杯子在厨房——"

"厨房离客厅三步。你的杯子在客厅桌上。你绕了远路。"

十五看着他。

"——你是不是侦探?"

"不是。我只是——看人比较仔细。"

"你看谁都比较仔细。特别是嫂子。"

"——别叫我嫂子。"

"那叫嘉彧——你叫她的时候确实比叫别人仔细。"

"——你真的是——"

"果宁。"

嗯?"

"你说我不着急——但你自己呢?"

"什么?"

"你不着急跟嘉彧确定关系。但你着急不着急跟玛丽——"

"——我跟玛丽什么都没有。"

"嗯。什么都没有。但你给她发了七条消息。"

"——那是问她到哪了——"

"第一条问'到哪了'。第二条问'冷不冷'。第三条问'要不要接你'。第四条问'路上堵不堵'。第五条问'到了打我电话'。第六条问'你打车了吗'。第七条问'快到了吗'。"

"——你——你全看了?"

"你在客厅发的。声音没关。每发一条'嗖'一声。"

"——果宁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

十五沉默了十秒。

然后——

"好吧。也许——也许有一点。"

"嗯。"

"就一点。"

"嗯。"

"你别告诉玛丽。"

"不会。"

你保证。"

"——你学我。"

"——小指。"

刘果宁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

小指勾小指。

玛丽到了。

她穿着红色羽绒服,围了一条白色围巾,拎着一袋零食进门的时候,十五跑下去接的她。

刘果宁站在天台上,看着十五跑到楼下——跑得比平时快了两倍——然后过了两分钟,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院子里。十五帮她拎着袋子,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说着什么。十五笑得很大声——比平时大声。

玛丽走进别墅,抬头看了一眼天台——看到了刘果宁。

"果宁!过年好!"她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喊。

"过年好。"他在天台上喊回去。

孙嘉彧这时候也出来了——她从一楼房间出来,看到玛丽,笑了:"玛丽!你来了!"

"嘉彧!过年好!"玛丽跑过来抱了她一下。

两个女生搂着胳膊走进了客厅。

"你脸怎么这么红?"玛丽问她。

"——没有——热的——"

"今天没开暖气啊。"

——我——体温高——"

"你体温高?外面零下三度你体温高?"

"——玛丽你别问了——"

"好好好不问了。哎——你昨晚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十五跟我说的——"

"——十五!!!"

天台上——

刘果宁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摇了摇头。

十五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的:"嫂子——不是——嘉彧——发现我告诉你玛丽了——她在骂我——"

"你告诉她了?"

"我——我忍不住——玛丽问我'嘉彧怎么脸红红的'我就——"

"——你答应过不告诉别人。"

"我没告诉别人——我告诉了玛丽——玛丽不算别人——"

"她算什么?"

"——她——她——"

十五的脸红了。

刘果宁看着他。

"——行了。下去吧。她要上来找你了。"

"——她会不会打我?"

"可能会。"

"——果宁你帮我挡一下——"

不挡。你自找的。"

"——你——"

楼道里传来了孙嘉彧的脚步声。

十五看了刘果宁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人生中最英明的决定:

跑。

他撒腿就往楼下跑。

"杨世武你给我站住——"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叫我嫂子——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

刘果宁站在天台上,听着楼下的动静,摇了摇头。

然后——

他也笑了。

晚上。

大人们在客厅打牌打到了九点多——杨明彪赢了一轮,孙万诚输了一轮,刘向上不赢不输,戴静赢了三轮。孙妈妈和杨明彪老婆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

果宝和孙嘉鑫在地下室打台球——其实是拿球杆当剑在比划。大白在旁边当裁判。

十五和玛丽在客厅角落聊天——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一人抱一杯热可可,小声说着什么。十五比平时话少——但笑得比平时多。玛丽说中文的时候声调还是会飘,十五就纠正她——"是'高兴',不是'搞醒'""是'过年好',不是'过连好'"——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孙嘉彧和刘果宁坐在阳台上。

别墅的阳台朝南,能看到远处的山和天上的星星。冬天的夜空很清透——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能看到的多得多。

她裹着毯子坐在折叠椅上。他坐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她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哄我。我躲了一上午——你端汤来叫我——"

"那是我妈让我端的。"

"——但你还是来了。"

"嗯。"

"而且你——帮我跟大白说了——让他别传到学校。"

"嗯。"

"还帮我跟十五说了——"

"嗯。"

"——你每次都帮我处理这些事。"

"这些不算什么事。"

"对你来说不算。对我来说——算。"

"——那你就——别想那么多。以后走对门就行了。"

"——我以后上厕所一定先清醒——"

"你最好。"

"——你以后能不能——把门锁上?"

"锁了你怎么进来?"

"——我不要进来!我就是——你锁了我就进不去了——"

"那我锁了。以后睡觉锁门。"

"——嗯。"

"——但如果你想来的话。"

"——我不想!"

"你可以敲门。我给你开。"

"——我——刘果宁你——"

"开玩笑的。"

"——你每次都说开玩笑——"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开玩笑。"

"——你——"

"好了。不说了。进去吧。外面冷。"

"嗯。"

两个人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

大人们还在打牌。十五和玛丽还在角落聊天。果宝和孙嘉鑫已经回来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们回房间了。"刘果宁跟戴静说。

"好。晚安。明天早点起来——去庙里烧香。"

"好。"

孙嘉彧也跟父母说了晚安。然后往一楼走。

刘果宁往二楼走。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要走——

"嘉彧。"

她停了。

"嗯?"

他站在楼梯上,比她高了两级台阶。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在壁灯的光里,轮廓很清晰。

"今晚——还来不来睡了?"

她的嘴——

比脑子快。

"想。"

她说出来了。

然后——

脑子反应过来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我想——我想回房间睡——不是想你——不是去你那里——"

他笑了。

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再退——

退到了墙边。

他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说'想'了。"他说。

"——我没说——"

"你说了。一个字。'想'。"

"——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我想——回去睡觉——想——"

"想什么?"

"——想——"

她退无可退了。背后是墙,面前是他。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到她膝盖后面,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

把她横着抱了起来。

打横抱。

她的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头靠在他肩膀上,腿搭在他另一只胳膊上。

"——你——你干嘛!!!"

"你不是说'想'吗?我送你去睡。"

"——我不要去你房间——我——我回我自己的房间——"

"你自己的房间在一楼。我的在二楼。"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上次自己走——走到了我床上。"

"——那——那这次不会了——"

"为了保险——我还是抱你过去吧。"

"——刘果宁你——你放我下来——"

他没放。

他抱着她——走上了楼梯。

她的脸——

红得快要着火了。

她的脑子——

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她在说什么?

她说"想"。

她下意识说了"想"。

她想什么?

她想——

她想在他怀里睡觉。

因为她昨晚——在他怀里——睡得很舒服。

很舒服。

很暖。

很安心。

"——你——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已经变了——从急切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羞到说不出

走到二楼走廊——往他的房间走。

"——不——不是——我不去你房间——刘果宁——你放我——"

他走到了门口。

手腾出来开门——她趁机从他怀里挣脱——

双脚一着地——

她跑了。

真的跑了。

转身就跑——沿着走廊——跑到了楼梯口——"噔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跑到了一楼——

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关上了门。

锁了。

这次真的锁了。

二楼走廊。

刘果宁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门开着。灯没开。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然后——

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心底冒出来的、肩膀都在抖的笑。

他靠在墙上——笑了很久。

"她说'想'了。"他小声说。

"她说'想'了。"

他捂着脸——笑得腿都软了。

一楼。孙嘉彧的房间。

她关上门之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脸。烫的。心。快的。呼吸。急的。

"我说了想。"

她小声说。

"我——居然——说了——想。"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

"——很舒服。"

她抱紧了膝盖。

脸埋在膝盖里。

笑了。

笑了好久好久。

然后——

机响了。

刘果宁发的。

"锁门了吗?"

"锁了。"

"好。晚安。"

"——晚安。"

"——嘉彧。"

"嗯?"

"你说'想'了。"

"——我没有!"

"你有。"

"——那是口误!"

"口误?"

"对!口误!我本来要说'想回房间'——少说了三个字——"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回房间。"

"对!"

"回哪个房间?"

"——我自己的房间!"

"你自己的房间在一楼。你在楼下。我说送你上去——你跑了。"

"——我不上去——"

"但你说了'想'。"

——那个'想'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你——"

"你觉得我想的是——你想跟我睡?"

"——我没有这样觉得——"

"那你觉得我想的是什么?"

"——你——你——"

"嘉彧。"

"——嗯?"

"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说的'想'是想回房间。不用解释。"

"——你——"

"但你说'想'的时候——反应很有趣。"

"——什么有趣——"

"你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然后你跑了。"

"——你——你在观察我——"

"嗯。我一直在观察你。"

"——你——"

"好了。不逗你了。睡觉。明天要去庙里烧香。早点起。"

——你不许再提这件事。"

"好。"

"你保证。"

"保证。"

"——小指。"

"微信勾不了小指。"

"那你发个表情。"

他发了一个小指勾小指的emoji。

她看着那个emoji。

然后——

发了一条: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

抱着被子。

脸还是烫的。

心还是快的。

但嘴角——

翘着。

"——他说他一直在观察我。"她小声说。

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笑了。

对门二楼。

刘果宁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嘴角——

翘着。

"——她说'想'了。"

他闭上眼睛。

"——跑了。"

他翻了个身。

"——跑得还挺快。"

他笑了。

然后——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