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夜暗流

夜色在城市上空彻底沉淀，连片的乌云遮住了零星星光，远处城区边缘，时不时传来魔物微弱的嘶吼，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进公寓楼层。墙上的电子时钟缓缓跳动，指针慢慢滑向凌晨一点，整座城市大半陷入沉寂，只有小队所在的公寓客厅，依旧亮着一盏柔和的暖光灯。

张泽禹长时间大范围释放精神气息安抚四人，精神力持续消耗，此刻太阳穴泛起一阵阵钝重的酸胀感，细密的疲惫顺着四肢慢慢蔓延至全身。他单手撑在沙发边缘，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只是细微的一个蹙眉动作，沙发周遭的四个人便瞬间捕捉到了少年身体上的异样，原本放松下来的心神，再度紧绷起来。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张极。他掌心残留的零星火苗下意识一闪而过，又被他快速压进掌心深处。生怕自身火焰的灼热气息惊扰到此刻身心俱疲的少年，他刻意放缓了呼吸节奏，连肩膀都下意识放轻。温热的火气收敛得温顺柔和，缓缓萦绕在两人身侧。他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张泽禹略显苍白的侧脸，低声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很累的话，就靠着沙发靠背小憩一会儿，不用强撑着坐直。”

朱志鑫的心也跟着揪紧，原本缠绕在少年手腕上的一缕暗影瞬间尽数收回，不敢再肆意触碰少年的肌肤。黑雾乖乖收拢在他的掌心，在指尖缓缓盘旋。他半个身子微微侧过去，抬手挡住头顶吊灯直射下来的光线，刺眼的灯光被他的身形隔绝在外，不会直直落在少年的眼眸里。昏暗柔和的光影笼罩住张泽禹，他垂眸望着少年疲惫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浓烈的占有欲，两种情绪在心底不断纠缠碰撞。每一次执行任务过后，少年都要率先透支自己的精神本源，来抚平他们四人身上与生俱来的暴戾戾气，本该由四人独自承受的异能反噬，大半都转嫁到了少年身上。

左航倚靠在沙发后方的墙壁上，原本安静流转的晚风变得更加轻柔细碎。他操控着气流，一点点拂走客厅里沉闷凝滞的空气，将外界夜晚寒凉的夜风隔绝在外。微风小心翼翼绕着张泽禹的发丝缓缓打转，轻轻撩动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不会惊扰到此刻精神虚弱的少年。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心底生出很深的后怕。他清楚，长期反复的精神透支，日积月累下来，对张泽禹的身体伤害是不可逆的。若是往后任务不断叠加损耗，少年的精神本源迟早会慢慢衰败。

苏新皓收起了脑海里悄然构建的独处幻境，方才虚幻空间里只有他和张泽禹二人的画面尽数消散。眼底原本散漫玩味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担忧。他单手撑着下巴，视线一瞬不瞬凝望着沙发中央的少年，缓缓开口提醒：“精神力一次性消耗过多，事后会持续出现长时间的头部昏沉，今晚最好不要再动用异能，放任被动气息外放都会加重身体负担。”

张泽禹缓缓抬起眼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倦意浓重。他轻轻扫过眼前四人，轻声说道：“我若是刻意收敛气息，夜里你们的异能反噬，会比往常爆发得更快。”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四人心里最深的顾虑。

朱志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往后战斗，我们会刻意控制异能爆发的节奏，尽量缩短全力输出的时间，减少戾气滋生。”

“单纯克制起不到太大作用。”苏新皓缓步走到沙发侧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异能本源已经和禹禹的精神气息牢牢绑定在了一起，属于天生的异能羁绊。越是强行压抑体内的暴戾，反噬积攒得越多，等到爆发的那一刻，造成的冲击就越是凶狠。前段时间我们刻意远离少年忍耐反噬，最后我的幻境、志鑫的暗影同时失控，险些在公寓里造成破坏，那件事大家都还记得。”

左航思索片刻，冷静规划起往后的作战方式：“今后外出执行任务，调整作战顺序。我和朱志鑫负责正面主攻，苏新皓制造幻境干扰魔物视线，张极守在后方压阵。尽量分批释放异能，避免四人同时全力爆发，这样禹禹就不用一次性安抚四个人的戾气。”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认同这套方案。

可张泽禹心里清楚，就算调整作战节奏，细碎的损耗日积月累，依旧会慢慢侵蚀自己的精神本源。他的异能属于枢纽属性，只要四人释放异能，自身的精神气息就会被动释放，潜移默化持续消耗。

倦意不断袭来，他下意识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脑袋轻轻歪向一侧，整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朱志鑫见状，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惊扰到浅眠的少年。他操控暗影，在沙发边缘铺开一层柔软的黑色虚影，垫在少年后背下方，避免坚硬的沙发边缘硌到少年。

张极刻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不再紧贴着少年坐着，可掌心持续释放出温和的暖意，驱散深夜渗入客厅的寒意。

左航直接铺开一片小型封闭风域，将整片沙发包裹在内，外界街道的风声、远处魔物的异响，全部被气流隔绝在外，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新皓悄然布下一层浅层幻境，屏蔽周遭晃动的光影，营造出安稳昏暗的休憩环境。

四人不动声色，各自动用自己的异能，小心翼翼呵护着陷入浅眠的少年。

漫长的半个钟头缓缓过去。

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张泽禹，意识处于松弛状态，情绪感应异能在无意识间运转。四人藏在心底最真实的心声，顺着异能纽带，一点点传入他的脑海。

朱志鑫心底默念：最怕日复一日的消耗，终将拖垮他。

左航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拼尽全力护住少年，不能让他承受无谓的伤害。

张极满心都是不愿看见少年疲惫的模样。

苏新皓的执念在心底慢慢扎根，往后再也没办法放开这份羁绊。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原来四个人心底，都藏着这般沉重隐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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