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的晒谷场上,半筐刚晒好的灵谷劈头盖脸砸在苏晚脚边,谷粒混着尘土溅了她满裙摆。
杂役张奎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吐了口唾沫,脸上全是不屑。

废物就是废物,晒个灵谷都能睡着,要我说宗主留着你干嘛?纯粹浪费宗门粮食!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哄然大笑,有人吹着口哨起哄,有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苏晚身上扔。
苏晚垂着眼,睫毛遮住眸子里的冷光,手指动了动又松开,弯腰去捡散在泥里的灵谷,后颈的碎发被风刮得乱晃,看上去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哎你们听说没?上个月小比她又垫底,连刚入门的小师妹都打不过,我要是她早就卷铺盖滚下山了,还有脸待在这?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苏家养的孤女,跟宗主沾点远亲呢,不然就她那连炼气三层都摸不到的资质,能进咱们青玄宗的门?
哄笑声更大了,张奎走下来一脚踹翻了苏晚刚捡好的半筐灵谷,土混着谷粒撒了她一头。

听见没有?大家都烦你呢,今晚你把所有杂役的衣服都洗了,洗不干净明天就别吃饭了!
苏晚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快哭了。
我、我知道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喊她“哭包废物”,有人冲她扔烂菜叶,直到外门管事过来喊人去领月例,这群人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苏晚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她拍了拍袖口,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垂。
苏晚指尖点了点小雀的脑袋,声音淡得像冰。
刚才那几个人,上个月欠听潮阁的债,该催了。

小雀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蹭地一下飞没了影。
苏晚慢悠悠地往自己住的破院子走,刚走到拐角,就看见外门最受宠的弟子林薇薇站在那,身边跟着两个侍女,看见她过来,林薇薇抬起下巴,眼神里全是轻蔑。

站住。
苏晚停下脚步,垂着眼站在那,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

我上次让你给我绣的帕子呢?你不会是忘了吧?
没、没忘,我绣好了,这就给你拿。

苏晚伸手去怀里掏帕子,林薇薇身边的侍女上前一步,直接推了她一个趔趄。

慌什么?我们小姐要的是绣了并蒂莲的,你要是绣错了花样,仔细你的皮!
苏晚站稳了,把帕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薇薇的手腕。
林薇薇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晚脸上。

贱骨头!也配碰我?
苏晚的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来,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林薇薇冷哼一声,拿着帕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过几天就是听潮阁开阁的日子,我爹已经花了大价钱给我求了入场帖,等我进了听潮阁,得了阁主的指点,以后内门核心弟子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时候你这种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林薇薇带着侍女走了,巷子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地方,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没等她动,刚才飞走的小雀又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个鎏金的帖子,落在她手上。
帖子上烫金的“听潮阁”三个字格外醒目,封皮右下角还印着专属阁主的海浪纹印。
苏晚拆开帖子,里面是听潮阁下属递上来的开阁筹备名单,最后一页附了一行小字,说玄清宗的掌门三天后会亲自带人来听潮阁求见,想请阁主出手救他们被邪修下了咒的大弟子。
苏晚指尖划过“玄清宗”三个字,想起刚才张奎踹她筐的时候,嘴里念叨着玄清宗今年给青玄宗送了不少好东西,连杂役的月钱都涨了。
她指尖微顿,拿起旁边的笔,在玄清宗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刚把笔放下,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外门管事咋咋呼呼的声音。

苏晚!你死哪去了?!快出来!宗门让你明天跟着去听潮阁打杂!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还能进听潮阁的门!
苏晚手里的笔“嗒”地一声落在纸上,墨迹晕开,恰好遮住了“拒客”两个字。
她抬眼看向院门的方向,嘴角慢慢勾出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
倒是巧了。
她正愁没机会亲自去看看,这群人上赶着求着要把她送过去。
就是不知道,等那帮人跪在听潮阁门口哭着求庇佑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打杂的”坐在阁主的位置上,会是什么表情。
院子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管事骂骂咧咧的声音,说她再不开门就直接踹门进来。
苏晚把桌上的名单随手塞进怀里,又伸手揉了揉脸,把刚才的冷意全藏起来,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慢腾腾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管事刚要骂,看见她肿着的半边脸,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满脸不耐烦。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给你脸了是吧?明天一早五点就在山门口集合,要是敢迟到,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苏晚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迟到。

管事哼了一声,甩袖就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扔给她一件灰扑扑的杂役服。

把这个穿上,到了听潮阁少说话多做事,要是敢给宗门惹事,你就直接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苏晚接住那件杂役服,垂着眼应了声好。
等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关上院门,把那件杂役服扔在桌上,指尖划过衣服上沾的泥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刚要转身去收拾东西,窗台上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斜倚在窗沿上,脸上戴着半块银质面具,指尖转着一枚玉牌,看见她,嘴角勾出点玩味的笑。
#萧玦 苏阁主好大的兴致,放着好好的听潮阁不待,在这小宗门里当杂役挨揍?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跟她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怎么会找到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