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陪聂玮辰过夜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虚弱黯淡,瞬间被细碎的光亮填满。
却不敢表现得太过雀跃,依旧维持着病恹恹、头昏乏力的模样,乖乖顺着你的力道起身,指尖始终轻轻勾着你的衣角,像个生怕被丢下的小孩,半分不肯松开。
一旁的左奇函静静起身,面上依旧是温润无波的神色,看不出愠怒,看不出嫉妒,唯独眼底的温柔彻底敛尽,覆着一层浅浅的凉寂。
他没有说一句阻拦的话,也没有拆穿聂玮辰刻意的伪装。
只是淡淡看向你,语气平和得体:“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回另外一间卧室。”
他姿态坦荡、分寸利落,始终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不会死缠烂打,不会撒娇卖惨,不会装病博取同情。
他的喜欢是克制、是尊重、是不捆绑、不逼迫。
也正因如此,他注定赢不过聂玮辰毫无底线的偏执与黏缠。
你看着他略显孤单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轻声开口:“千哥,晚安。”
“晚安。”
左奇函微微颔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走廊最深处的主卧,轻轻带上房门。
偌大的江景大平层,瞬间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间是他孤身独坐、彻夜清冷。
一间是你们贴身相伴、温柔黏缠。
——
你带着聂玮辰回到客房。
房间灯光明柔,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江面夜景,晚风轻轻透过纱窗吹进来,冲淡了室内沉闷的气息。
你让他躺好,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又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
依旧滚烫,低烧迟迟未退,带着持续的燥热。
“好好躺着,别乱动。”你坐在床边,拉开床头小灯,轻声叮嘱,“我就在旁边陪着你,不用怕。”
聂玮辰乖乖躺着,视线一瞬不瞬黏在你身上,半点都舍不得移开。
等你坐下没多久,他就忍不住微微侧身,往你这边靠拢。
原本隔着半床的距离,被他一点点、悄无声息地缩短。
他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病、未退的低烧,虚弱又缱绻地往你身侧贴近,手臂轻轻蹭到你的手腕,温热的肌肤相贴,带着滚烫的体温。
“宝宝……还是好晕。”
他嗓音黏黏糊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是一副委屈撒娇的模样,眸光湿漉漉地盯着你,可怜又依赖。
“躺着空荡荡的,更难受,我能不能靠你近一点?就一点点。”
你本就心软,看着他虚弱病态的模样,根本不忍心拒绝,只能轻轻点头:“嗯,靠过来吧,别着凉就好。”
得到应允,聂玮辰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立刻顺势靠拢,脑袋微微倾斜,轻轻靠在你的肩头,发丝蹭着你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你的颈窝,滚烫又缱绻。
还不满足。
没过两分钟,他又小声嘟囔,软软撒娇:“肩膀靠着还是不舒服……头好沉,能不能枕着你的腿?”
他每一句请求,都温柔又弱势,把姿态放得极低,让你根本无从狠心拒绝。
你无奈又心软,只能微微挪了姿势,让他稳稳枕在你的腿上。
少年清瘦的侧脸贴着你的膝盖,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来,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病态的苍白衬得五官愈发精致脆弱。
伤口还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昏沉席卷全身,可只要贴着你、靠着你、感受着你的温度,所有的难受好像都能被抚平大半。
他贪念十足,得寸进尺,悄悄抬手,指尖轻轻攥住你的衣角,随后慢慢环住你的腰,力道轻轻的、软软的,不敢太过用力惹你反感,却又死死不肯松开。
整个人完完全全黏在你的身上,贴身相依,密不透风。
“这样就舒服多了。”
他埋在你的膝间,语气满足又委屈,软糯的声音闷闷传来:“之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又冷又疼,一直害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那种肮脏的事,再也不会因为嫉妒乱发脾气、乱搞手段。”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慢慢改,我一定改得干干净净,变成你喜欢的坦荡样子。”
他没有逼你复合,没有逼你原谅。
只是一遍遍撒娇、一遍遍示弱、一遍遍轻声认错。
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磨掉你心里的隔阂,一点点填满你夜里所有的注意力。
夜深渐深。
你久坐不动,腿微微发麻,想轻轻挪一下姿势。
身下的少年立刻有所察觉,瞬间收紧手臂,黏得更紧,像怕被抛弃的孩童,带着浅浅的慌乱撒娇:“别动……好不好?一动我就又难受了,心慌。”
无奈之下,你只能维持着原有姿势,静静任由他贴身靠着。
他时不时低声呢喃两句软乎乎的话,时不时蹭蹭你的腿、黏黏你的腰,睡意昏沉,却始终浅眠,一刻都不肯放开你。
全程温顺、乖巧、依赖、缱绻。
没有半点白天对峙时的阴狠偏执、豪门傲气。
此刻的聂玮辰,只是一个贪恋你温柔、害怕失去你、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暖意的少年。
——
走廊另一端,主卧。
房门紧闭,漆黑安静,没有半点光亮。
左奇函躺在床上,周身空旷冷清。
偌大的房间,视野极佳,江景璀璨,却是一室寒凉。
他毫无睡意。
耳边静得可怕,没有综艺的笑声,没有温柔的低语,只有远处微弱的风声,和心底一遍遍翻涌的酸涩。
他清清楚楚知道隔壁房间正在发生什么。
知道聂玮辰刻意的装病、刻意的黏缠、刻意的示弱撒娇。
知道你心软妥协、温柔陪伴、尽数包容。
他不怨你。
他明白你的善良、你的不忍、你的公正。你只是见不得人伤病无助,只是心软体恤,不是刻意偏向谁。
可心底的落寞与酸涩,还是一点点蔓延、泛滥、填满整个胸腔。
他也想留住你。
他也想夜里有你的陪伴。
他也想这般肆无忌惮黏在你身边、贪恋你的温柔。
可他做不到。
他学不会聂玮辰的不择手段,学不会故作孱弱博取心疼,学不会死缠烂打卑微捆绑。
他的喜欢,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只能默默退让、静静旁观。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偏向,一点点被磨平。
眼睁睁看着本该彻底落幕的关系,因为一场深夜陪伴,重新死灰复燃。
一墙之隔。
一边极致温柔、贴身缱绻、软语缠绵。
一边孤身无眠、满目空寂、暗自落寞。
长夜漫漫,无人渡他。
他清醒地知道——
今晚这一场心软的深夜陪伴,
就是你们彻底破冰、重新走向复合的最大伏笔。
他赢了对错,赢了公道,赢了人心坦荡。
却终究,输给了聂玮辰永不放手的偏执,
输给了你,与生俱来的温柔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