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收回视线,与对面的华尔纳点头对视一眼,两人走进了船舱,其他洋人也跟着进去。
张海楼和水手从甲板角落出来,他对旁边的水手说:“这董小姐看起来挺不好惹的啊。”
“我们都怕她”水手变了语气说:“你可千万别去惹她。”
张海楼听后缓缓点头,对着水手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说如果我控制住了她,是不是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了整艘船,这样查案会不会快很多。”
水手脸色大变,急道:“你要干什么?”
“劫船啊”张海楼说。
水手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
张海楼拍了拍水手的肩膀,拖对方帮忙把行李送到客房里,他穿过甲板,跟着那些富商进了船舱。他故意走在最后面,转过一处拐角,侧边分出一条窄巷道,刚好可以瞥见董小姐和那群洋人。
走廊上人来人往,人影交错,他察觉到董小姐神色不对。队伍里有一个洋人趁着拐角,悄无声息地朝着相反方向离开。张海楼的直觉向来敏锐,或许像他师父说的那样,他的本相是蛇,蛇天生拥有对危险气息的警觉,也造就了他异于常人的感知力。
他立马调转方向,从另一个拐角走出船舱,船舷边站着许多船客,他穿梭在人群里,也借着这群人的掩护,躲到了甲板角落。
张海楼背靠着墙面,舌头搅动着刀片,从墙角稍稍往外去挪,靠墙下阴影,侧头看向船舷边,洋人视线扫过周围,几秒过后,转身离开。
他松了口气,低头看到手腕上的约束带,脑海里想起张海侠说的话——还有个笨办法,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带着它,每次行动前,你可以看一下它,来提醒自己,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摸着腕上的带子,张海楼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虾仔,肯定不会想着劫船,得想办法利用董小姐的权利,在船上找到散播黄昏草的人。
张海楼转身朝船舷另一边走,顺着舷梯上了顶舱,甲板上又放置专门供人休息的桌椅,许多富豪小姐正喝着洋酒享受时光。他将目光放到最里面的候客厅,缓缓走了进去,洋人分散在四处休息喝茶,董小姐坐在中央,她对面是一个廊口,可以欣赏海面美景。
他端着茶杯走了过去,坐到董小姐的旁边,几乎是一瞬间,四处的洋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扳机扣动声在耳边响起来。
他觉得肩膀上一沉,侧过头看去,是刚才追他的洋人。
那个洋人说:“伙计,你是不是坐错了位置。”
张海楼举着茶杯,不急不忙说:“董小姐,你现在有重大的危险,但是我可以帮你。”
洋人看向董小姐,问她:“董小姐,要不要我把他扔下去?”
旁边的董小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说:“哈尔逊先生,以你的身手,未必能把他丢下船。而且他是头等舱的客人。”
洋人松开手,嘴里说了一句洋文,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董小姐偏着头,帽檐将她整张脸遮住了,她说:“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话吧。”
张海楼放下茶盏,看向董小姐,董小姐瞬间打开手里的扇子,他愣了一下,笑着说:“董小姐,你一看就属于那种不爱抛头露面,性格特别低调的人。你在这艘船上,应该有特别贵重的东西,想要运回厦城吧。”
见董小姐的手一顿,张海楼继续道:“看来我说的没错,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坐自己的船,并且暗中准备了这么多人人手来保护你。实不相瞒,其实以上不是我的猜测,而是我在岸上的一个小酒馆,正好听到有一群人,在谋划着要劫持这些贵重的东西。”
董小姐放下折扇,低着头把玩着扇骨,她没有说任何话,看样子似乎还是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张海楼指着自己的脑子说:“但不用担心,这些人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然后呢?”董小姐问他。
张海楼说:“然后出于我的职业操守,和我嫉恶如仇的性格,我决定帮你,董小姐,你走大运了,我可以保护你。忘了自我介绍,表面看,我只是一个头等舱的乘客,但实际上,我是一个巡警。只不过这次出行,有些仓促啊,所以可能会需要——”
“所以你需要借我的人,还要我给你广开通道,方便你行事,对吗?”董小姐说。
“董小姐,果然聪慧。”张海楼一笑,话锋一转:“恕我直言,虽然你这次准备了这么多的人手,但是在我看来他们都不够。你大可以放心,作为一个职业的巡警,是从来不会撒谎的,更何况你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我说的是真的。”
董小姐开口打断他:“你现在说的言之凿凿的,那如果你到时候没有找到人,你又会怎么解释这间事?”
“万一没有找到人的话,那我只能自罚三杯,毕竟这不是我的问题,那只可能是——”
“我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董小姐道:“你就是想利用这个借口,让我给你特权,好方便你在船上,调查你自己想调查的事,对吗?”
张海楼一愣,没想到对方猜出了计划。本以为自己能够拿捏局面,现在反而被董小姐掌控了主动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说:“董小姐,其实……”
话还没说完,被董小姐打断,她拿着扇子说:“好,不管你是什么目的,秉持着航运中安全优先的原则,我会给你这个特权的,但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船开之前,如果你没有找到这几个人,那么我将要行使我船东的权利,以严重扰乱船上公共治安为由,逮捕你。并且送你去厦城坐牢。如果你拒捕的话,我会准许我的人,当场击毙你,敢不敢答应?”
董小姐从座椅上站起身,抬手看着腕上的精致洋表,说:“十秒钟回答我。”
“我答应。”张海楼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立马跟着起身道:“那如果我把那些人都找到呢?”
“你先找到在说”董小姐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儒雅洋人,跟他吩咐了几句话,对张海楼说:“斯蒂文会帮你疏通关系,你将在这艘船上畅通无阻,做什么都可以。”
话完,周围所有洋人跟着董小姐走出候客厅,张海楼望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似曾相识,正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那个叫斯蒂文的洋人走过来,扶了扶眼镜冷冷道:“我是董小姐的随队医生,也是南洋第一快枪手,怎么称呼你。”
张海楼看着他一笑,说:“巧了,我是南洋第一快刀手。欸,咱们可以切磋切磋呀。”
转身抬手指向外面空中盘旋的飞鸟,只听砰的一声,张海楼一愣,天边骤然炸开红色血雾。
看着那只掉下来的飞鸟,张海楼眯着眼拍手赞叹:“果然够快。”
他走到史蒂文身旁,手放在洋人的肩膀上说:“不过太快,也不是件好事。我姓张,我感觉咱们很合得来,接下来几天应该会”
史蒂文将他的手扫了下去,低头看表:“张先生,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我会正式开始计时,在四十八个小时以内,你就必须找到你说的那群匪徒。”
史蒂文离开了候客厅,留下张海楼站在原地,他叹了口气,侧过身望着廊口外面。大海茫茫一片,飞鸟依旧在空中盘旋,忽然俯身向下冲去,羽毛擦过海面,又腾空而起,朝坝隆洲飞去。
坝隆洲的窄巷里,张海汐推着轮椅放慢脚步,她左右扫了一眼,巷子暗处露出几双眼睛。张海侠坐在轮椅上,盯着手里的钱包,明显感觉到轮椅的速度降了下来,动了动鼻子,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张海侠抬眸,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了看,轻拍了一下扶手,轮椅后面的张海汐听后停了下来,他才看向张瑞朴,指着另一条巷子说:“走那条路吧,这条路太窄了,我不喜欢。”
“我在绑架你,你倒是不见外啊。”张瑞朴回头看向距离不过他们几步的手下,各个身材壮硕,目光里带着警惕:“不用担心,那些苍蝇已经围着我转很久了,我这人打苍蝇很在行。”
“我在坝隆洲住了十年,哪条路更近,我更清楚。”张海侠揉了揉腿说:“况且我的身体也受不了颠簸,包容一下。”
“张先生”张海汐开口:“你打苍蝇或许很在行,但也要体恤一下伤患吧。况且,你既然是请我们去‘做客’,总得拿出点待客之道吧。”
张瑞朴看了她一眼,最终同意张海侠换路。
一行人走在宽敞的大街上,张海汐推着轮椅,旁边的张瑞朴说:“你们朋友是很不错,可惜有点毛躁。但你们不一样,同样有智谋,且足够冷静,要不加入我的麾下,替我办事,离开南部档案馆。”
“恐怕要张先生失望了”张海汐冷冷道:“我这人没什么伟大志向,只想窝在档案馆里当一个小探员。”
张瑞朴看向张海侠,问:“你呢?”
张海侠说:“张先生身边人这么多,要我一个瘫子做什么,连苍蝇都不能打。倒是你,我觉得你遇上了很大的麻烦”目光望向走在前面的张海娇。
张海汐察觉到张海侠话语中的不对劲,又见他一直盯着张海娇,瞥见她衣袖里一闪而过的寒光,想起早上那朵黄色小花,心里猛然一沉,面上一如往常。
张瑞朴一笑,语气相当自信:“我向来是别人的麻烦,敢招惹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次也是一样。”
“张先生是不是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张海侠正视着前方,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张瑞朴说:“我已经不是档案馆的人了,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打扰我清净的生活。”
“我那位朋友跟你很像,都很强。”他们快走到街道尽头,不远处是一座大桥,张海侠继续说:“就像阿汐说的那样,物极必反,再强的人也会死在强这件事上。”
张海娇停了下来,离张海侠只有一步距离,他知道这些人要动手了,只见张海娇突然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长链似的东西,顶部装着锥刀,瞬间甩出去几十米远。
张海汐眼疾手快,拉着轮椅往后退去,避开了袭来的锥刀,又见锥刀转了方向,直接将张瑞朴的脖子划出一个血口,他连忙后退几步,长链锥刀猛地一变,暗藏的短刃瞬间弹射而出,直刺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