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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何剪西

南部档案:潮汐应时归

屋里安静下来,张海汐盯着两人,手搭在轮椅靠背上暗暗收紧,张海楼伸手去拿船票说:“你随时有办法弄死我们,所以你说的应该是真的。”

“我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这个兄弟,早上起来要用鱼翅漱口,中午吃饭,八菜一汤,晚饭可以清淡点,五个菜,加个白粥。但是白粥里你得给我放金华火腿和虫草花。腿,早晚按摩三次,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害怕,你最好能给我找三五个姑娘,陪他一块睡。我这个师妹,三餐标准不能差过我这兄弟,她倒是不需要人陪,不过平时喜欢逛逛街,爱好买些洋人的玩意。”

张瑞朴闻言一笑,他坐回藤椅上,侧身对张海楼说:“你是不是,一个叫张海琪的女人带大的?”

“你和她什么关系?”张海楼愣了一下,他微微蹙眉问。

“你可以去问她”张瑞朴说:“你的这位兄弟和师妹我只会照顾地更好。”

他拍了拍手,门口两个壮汉向左右退了一步,让出房门口,此时走进来两个青年,青年手里提着黑色行李箱,张海娇跟在他们身后。

张海汐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认出那是她早上和海娇收拾出来,给张海楼准备的行李箱。看来,海盐哥现在就得动身了。

张海楼说:“船不是三天之后吗?”

“船已经靠岸了,我的人会送你过去。”张瑞朴道。

张海楼侧头望着张海汐她们,三人目光相对,神情复杂,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船票,最后咬牙说:“我很快回来。”

张海汐突然喊道:“等等!”

张海楼刚从青年手里拿过行李箱,准备往外走,听到那句等等,顿足回头看向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张海汐说:“张先生,能否给我点时间,我还有些话,想和海盐哥单独聊聊。”

为了能够说服张瑞朴,她补充道:“就一些家常话,您要是不相信,大可以派人看着我们。”

张瑞朴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片刻后,点头同意。他抬手一伸,门口青年接到指示,站到房门口外,从这能看到院里两人的身影。

“帮我照看好虾仔” 张海楼瞥了眼房门口,说:“等我回来。”

“师兄的事,你放心。”话落,张海汐悄然与张海楼肩靠着肩,压低声音嘱咐道:“我和师兄本意是让你查黄昏草的同时回厦城,但是张瑞朴目的不纯,如果只是调查黄昏草,他不会这么大费周章,船上肯定什么东西,才会让你替他上去。但这并不代表你上去会安然无恙,我和师兄都不在,你一个人要多小心。”

“上不上船先搁到一边”张海楼双手叉腰,他时刻关注着门口两人,低声道:“等会我走到街上,如果张瑞朴派人跟着,我找机会解决掉他们,再回来救你和虾仔。”

“海盐哥,张瑞朴是个商人,商人都很精明。”张海汐摇摇头说:“你能想到的所有计划,他肯定都想好应对措施。”

张海楼闻言叹了口气,他攥紧手里那张船票,沉默了两三秒,暂时放弃了刚才的打算,现在一切都充满不确定风险,如果真如张海汐所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这并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正常人做事,总会多想一步,而他恰巧生存在对方多想一步的二十秒里。以前他也不是没遇到这种事,只是现在牵扯上张海侠和张海汐,他觉得自己被束缚住了。

张海汐后退了一步,与张海楼隔开距离,目光轻轻扫过院内,说:“早去早回。对了,如果你能早点回来,我就和你一起劝师兄回厦城。”

“为什么突然——”张海楼一愣,他想问张海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海汐淡淡一笑,看着这个他们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轻声道:“只是觉得这个坎过了,以后还有什么大风大浪过不去。”

“张海楼先生,时间到了,你该走了。”门口手下敲了敲木门,提醒道。

两人走进屋里,青年将箱子交给张海楼,跟着他一同出门,往港口方向去了。

张海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听到旁边青年说:“老板,他会乖乖上船查案吗?”

张瑞朴直视张海汐,笑着说:“有计谋的人,总是会解决实际问题,找机会救出朋友,而不会轻易遵守规则。不过,我想这位聪明的小姐,已经和他点明了一切。就算没有,在路上,我们的人也会讲清楚利害关系。”

“那还真是承蒙张先生看得起我。”张海汐绕过这群人走近海娇,将她护在身后,又拉起她的手回到轮椅旁。张海侠回过神,看着两人,目光一直落在张海娇身上。

张海侠问:“海娇,你带了栀子花?”

张海娇点点头:“嗯,刚才带我出去的叔叔给的。”

顺着他的话,张海汐看到身旁海娇头上那朵黄色小花,花瓣顶部泛起透明褐色,花身蜷在一起。她记得自己早上给海娇戴头上时,花开得正好,将这个小姑娘衬得娇俏可爱。距离早上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两个小时出头,怎么败得如此快,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回事。

张海侠说:“女孩子带花好,让小汐姐姐带你去隔壁阿嬤家玩一会。”

张海汐立马拒绝道:“不行师兄,我得陪着你。”

张海侠抿着唇,微微皱起眉,似乎并不希望张海汐留下来。

张海娇望向张海汐,轻晃了晃她的手,摇摇头说 “我也是,小汐姐姐,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也要跟着虾叔,照顾虾叔。”

“还真是感人,既然如此”张瑞朴的视线游走在三人身上,开口说:“小朋友,我带你们去我家做客。”

街道上许多行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顺着人流往东走,张海楼他们也在队伍行列里,他走在最前面,默默观察四周环境,身后跟着张瑞朴手下两个青年。正如张海汐所说,张瑞朴早就算到了一切,在他出了拱门这两人就把逻辑给他讲清楚了,中途他如果潜下船折返回来,只会见到一间空屋子,张瑞朴会扫清档案馆里的所有痕迹。不仅如此,两人还说船上也安插了他眼线,电报打回来,到时候张海侠和张海汐就会被他们割头挂帆。

三人走到十字路口,他心里正在盘算如何短时间内解决两人,他们说的或许没错,但要是自己快速解决他们,并回到档案馆,一切或许还有机会。

远处传来客轮鸣笛声,这个声响一般都在它到达港口时响,他低头察看了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刚好可以撞到那批下船的船客。

果然,对面乌泱泱一片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手里隐隐闪现寒光,正打算动手时,后面的年轻人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说:“不要耍这些没用的小伎俩,走到这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了,而我老板的人正盯着你,你身边会一直有我们的耳目,如果你做了任何与查案无关的事,你的朋友就会死。”

张海楼提着箱子的手暗暗收紧,他收起另一只手里的刀片,在心里叹了口气,瞬间放弃脑子里这个计划,停在原地转身对着两人问道:“虾仔和小阿贝跟你们待半年的时间太长了,如果我三天内就能调查清楚,我找谁对接呢?”

“到了船上自然会知道。”另一个年轻人说。

张海楼看向那个回话的年轻人,接着问:“那如果我要是不幸死在那儿了,你们会放虾仔和小阿贝走吗?”

年轻人移开视线,并不打算告诉他。或许他们自己也猜不到张瑞朴的打算,不过他说出去的话很少有没办到的时候。

张海楼苦笑,从两人表情可以看出来,这件事的概率就像他们无故回厦城,不会蹲大牢一样渺茫。他有点迫不及待想快点上船,南安号开船是在三天后,如果顺利的话,他至少不用等一年的时间,至少可以确保两人是安全的。

“走吧。”张海楼提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此刻街道不再如刚才那般拥挤,这条十字路口的分叉口连通着另外一条街道,而张瑞朴和张海侠他们正在那条街上。

几人缓慢走在街道上,张海汐推着轮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左右两边分别是张海娇和张瑞朴,他们走到一处酒馆外,门口两边挤满了人,大家齐齐看向里面。

突然有道残影从酒馆里飞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周围尘土飞扬,两边的人看是个华人,纷纷向他投去心疼的目光。紧接着走出来几个打手,他们挡在酒馆门口,正凶神恶煞地看着那个华人。

华人带着一副圆形眼镜,穿着长衫,袖子上沾满灰尘,还带着一丝血迹,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板,众人劝他回去,他依旧继续上前。

拳头如雨滴般落在身上,他蜷缩着身子,咬着牙硬撑,有人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眯着眼看着几人,视线模糊起来,眼镜半滑到脸上,还没等他扶正时,只觉得肚子上阵痛不已,他连连向后退去,直接撞到一双腿前。

华人捂着肚子,抬手去扶眼镜,视线往上移动,才发现这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而左右两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健硕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