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破晓的薄光勉强撕开厚重云层,灰蒙蒙的晨光铺洒在连绵环山的林木之间。小队在清晨时分整装出发,没有夜色的全然掩护,行动更加谨慎。山林间晨雾弥漫,湿冷的雾气裹着草木寒气,沾湿每个人的作战服袖口。
战斗正式打响。
承担高点压制任务的是一对双人狙击手,陈浚铭与陈奕恒。
二人一早便分头攀上山道两侧两处制高点,借着岩石与茂密树冠做掩护,架好狙击枪械。晨雾阻碍部分视野,两人耐心等待雾气缓缓消散,夜视设备切换成日间观测模式,枪口牢牢覆盖山下所有山道出入口以及敌方探哨巡逻路线,拦截所有试图向外突围、求援的敌人。耳机切至二人专属私频,不混入全队公共通讯,只用来互相通报自身状态。

“东侧制高点就位,雾气还未散尽,视野受限。”
陈浚铭半伏在巨石后方,目光紧盯着下方林地,声音压得极低。
另一侧山头,陈奕恒微调枪身角度,扫视山谷迂回小路,冷静回应:

“点位安全,盯紧西侧岔路,提防敌人绕后偷袭。”
简短两句平安应答,再无多余闲谈。两座高地遥遥相望,在薄雾笼罩的战场上互为依靠。
林间,近战尖刀陈思罕与左奇函分头推进,着手拔除外围警戒防线。
陈思罕借着晨雾的遮蔽,身形消融在树影之中,脚步落地轻得几乎听不见,专门清剿藏身在灌木丛、岩缝之中的暗哨。出手干脆利落,尽量压低打斗动静,一处处清除潜藏隐患。完成一片区域清扫后,他打出事先约定好的灯光暗号传递信号。
聂玮辰紧随近战队伍后方游走,专职应急救助。沉重的急救包背在肩头,时刻留意前线战况,一旦有人负伤便第一时间赶至处置。望见陈思罕传来的平安暗号,他立刻回传讯号,代表救助待命点位一切正常。
左奇函主攻兵力更密集的明岗卡点,直面正面冲突。拳脚与刃器在灰白晨光之下起落,接连击溃数支巡逻守卫,作战服沾满晨露尘土,几番缠斗下来,躯体紧绷酸痛。每肃清一处卡点,他便在队内频道简短报备进度。
张函瑞、张桂源作为小队双总指挥,处在整场行动的枢纽位置,二人同样精通近身格斗与枪械射击,并非只坐镇后方,一样直面险境。
张桂源仔细查验策反人员悄悄开启的后山小门,一寸寸排查通道内外,反复确认没有陷阱、没有触发式警报、没有埋伏,确认整条潜入通路真正安全。做完全部检查,他侧过身,抬手打出通行手势。

“函瑞,先进。”
张函瑞握稳配枪,周身保持高度警戒,闪身遁入阴影,潜入基地内部对接底层内线,推进收拢己方助力、扣押敌方物资、散播动摇军心流言的任务。
任务中途险情突生,一队临时调派的守卫毫无预兆折返巡查,监控探头骤然转动,险些捕捉到正在接头的张函瑞。张桂源捕捉到监控信号异常,即刻快步上前挡在张函瑞身前,调整站位遮蔽住暴露角度,不动声色化解这场足以全盘倾覆计划的危机。
前线还在交火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先行撤回临时营地。
他不负责战地救治,核心工作是密码破译。营地简易桌台上摊满截获的敌方密电报文,破译设备屏幕泛出冷白微光。他指尖不停敲击按键,拆解敌人加密通讯,解析敌方兵力调动指令,同时监听全队对讲机频道,接收战场源源不断传来的讯息。
远处山林断续传来打斗闷响,透过薄薄晨雾飘进营地。杨博文一心二用,一边破解密电,心神却始终悬在前线,尤其记挂冲在清岗一线的左奇函。手指攥紧通讯器,耳朵时刻留意频道动静,等候那一句平安的消息。
时间缓缓流逝,外围哨卡被逐个肃清,林间的打斗声响渐渐归于沉寂。
左奇函解决掉最后一组明岗守卫,挺直脊背,粗重的呼吸在微凉的晨间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作战衣落满尘土,衣摆被山间穿堂风掀起,身上还残留近身搏斗过后肌肉的酸胀疲惫。他按下通讯器,嗓音带着打斗过后的沙哑,讯号传向临时营地。

“博文,外围明岗清理完毕,我安全。”
营地之中,正在破译密电的杨博文指尖猛地一顿。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地,连日破解密码积攒的疲惫,混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心一同涌上来。他没有多说冗言,轻轻应了一声,暂时搁置手上尚未破译完毕的报文。
晨雾慢慢散去,整片环山各个点位都分布着小队成员:高地上陈浚铭、陈奕恒依旧坚守狙击哨位;林间陈思罕还在清扫零星残余暗哨,聂玮辰随时待命准备处理伤员;基地内部,张桂源与张函瑞还在继续推进底层渗透的任务。偌大的临时营地,此刻只剩杨博文一人留守。
不多时,林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左奇函穿过林木,踏过遍地枯枝朝营地走来。硝烟气息沾在衣料之上,满身都是刚刚从生死厮杀里脱身的气息。当望见微光下伫立的杨博文,他身上属于战场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
走到对方面前,没有多余的铺垫言语。左奇函一身还未褪尽战场的戾气,直接伸手扣住杨博文的腰。手掌牢牢贴在对方作战服的后腰布料上,力道沉而急切,用力将人揽入怀中,狠狠揉进自己怀里。他臂膀收得极紧,胸膛重重压过来,是历经几番凶险厮杀,劫后余生的沉重拥抱。
他的下颌轻轻搁在杨博文的肩头,杨博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
低沉的嗓音埋在杨博文肩头,带着刚刚缠斗过后没有散尽的沙哑,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微凉的衣料上,一点点浸透布料。左奇函的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粗重分明,浑身肌肉依旧残留着搏斗之后紧绷的酸胀,整个人还没有完全从厮杀的应激状态里松脱出来。
杨博文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剧烈起伏的胸腔,隔着两层薄薄的作战布料,那一声声擂鼓一般的心跳鲜活、真切,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平安归来。整整一个清晨,隔着一整个战场悬在心上的担忧,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肩头微微松弛下来,紧绷许久的脊背慢慢卸去力量。而后缓缓抬起双臂,手腕绕过左奇函的后颈,指尖轻轻勾住对方后颈的发丝,掌心贴着他后颈带着薄汗的温热皮肤,手臂一点点收拢,牢牢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微微踮起,微微仰头,主动迎上去吻住了他。
晨风吹过树梢,树叶簌簌轻响,偌大的山林四下寂静无声,周遭只有漫卷的薄雾与穿行的晨风。
左奇函起初身体微僵,随即闭上双眼,扣在杨博文腰上的手又加重几分力度,将人更紧地锢在自己怀中。他的回应并不轻柔,带着战场归来的粗粝,睫毛不安地轻颤,呼吸混乱地交缠在一起。山间微凉的空气从两人身侧淌过,所有的凶险、所有枪刃相向的画面,在此一瞬都被远远推到了身后。
时间仿佛被拉得缓慢悠长。
许久,二人才缓缓分开些许,却没有完全退开,依旧紧贴着彼此。两人的唇瓣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唇角微微泛红,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在清凉的晨间空气里缓缓氤氲出薄薄的白雾。杨博文的眼睫湿漉漉垂落,脸颊泛开一层浅淡的潮热,指尖还无意识地轻轻攥着左奇函后颈处的衣料,不愿彻底松开。
左奇函微微低下额头,额头轻轻抵上杨博文的额角。他的胸膛依旧起伏,气息尚且不稳,鼻尖几乎与对方相贴,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杨博文的脸颊。他稍稍侧过头,嘴唇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微喘,一字一顿。

“等这地狱彻底塌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营地的光源轻轻摇曳,山间晨风不息。
远方战事并未真正落幕,制高点的狙击手仍在警戒,基地内部双总指挥的渗透行动还在继续,陈思罕、聂玮辰依旧在外处置残敌。这句诺言消散在清晨的风里,而属于他们的安稳归途,还要等待整场作战落下终章。
草丛间便陆续传来杂乱却放松的脚步声。在外清扫残敌的队员开始分批撤回临时营地,硝烟与草木的气息顺着晨风一同漫过来。
聂玮辰走在最前头,一身作战服还沾着林间泥土,远远就瞥见营地当中相拥过后的两个人,眼底立刻浮起几分戏谑。他步子故意放重,轻咳一声,扬着声音打趣:

“哟,左奇函,平安归来第一件事,是先赴一场私约哦。”
张桂源闻言顺势接话,目光落在耳尖已经开始发烫的左奇函身上,笑意藏不住:

“忙活一早上,左奇函你不嫌累啊。”
左奇函耳根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却依旧仰起头反驳: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啊,忙活了一早上,不能…不能放松放松吗?”
杨博文哭笑不得,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耳尖悄悄染上绯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微微低下头,低低的笑着。
不远处,张函瑞缓步走入营地。没有开口起哄,只唇角漾开一抹浅浅默默的浅笑。他迈步走到杨博文身旁,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对张桂源道:

“好了,张桂源,少说一下,不嫌累啊。”
左奇函抬眼,略带无奈地瞪向张桂源

“就是。”
营地之内一时满是轻松的说笑,远处对讲机断断续续传来陈浚铭、陈奕恒从制高点传回的简短报备,二人还需要留守高位,暂时无法归队,只在频道里听见这边的哄笑,陈浚铭的声音透过电流沙沙传来:

“听你们这边倒是热闹,我们还得在山头吹风。”
陈奕恒紧跟着淡淡补了一句:

“替我们留一份吃的。”
几人的嬉闹声在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的营地回荡,紧绷了一整个清晨的作战压力,在几句打趣之间消散大半。
没过多久,营地外侧的林间山道传来脚步声。两人身上还沾着山石尘土,背着狙击器材,一身山间晨露的湿冷。
陈浚铭远远就扬声接起方才频道里的玩笑:

“可算轮得到我们下山了,在山顶吹得手脚都发凉。”
陈奕恒跟在他身侧,把枪袋靠放在帐篷边角,目光扫过围拢的众人,低声附和:

“你们还没吃啊。”
陈思罕抬了抬手:

“这不是给你们留着一起吃嘛。”

“好了好了,所有人精神都绷得太紧,先吃饭,稍稍缓解压力。”
简易的营地餐桌很快布置妥当,陶瓷粗杯当中尽数斟满滚烫的热茶,水汽袅袅升腾,朦胧了一张张沾满风尘的脸庞。
大家纷纷聚拢过来,一只只茶杯轻轻举到中间,杯沿相互触碰,发出清脆轻响。
热茶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淌向四肢百骸。
外面依旧是呼啸不息的山间晨风,远处环山基地的危机并未彻底解除,只是高点的岗哨暂时轮换。但在这一方小小的临时营地,硝烟暂时被隔绝在外,只有热茶、同伴,和这片刻来之不易、安稳温馨的相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