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担忧家中三位姑娘规矩不足,日后赴贵府宴席失礼,特意托宫中旧友,请来了教养宫中贵女的孔嬷嬷入府教习礼仪,插花、焚香、行礼、谈吐一一细细传授,为期半月。
孔嬷嬷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类心思各异的世家女子,一双慧眼,只需三言两语、一个神态,便能看穿人心深处的盘算。我心里清楚,若能博得孔嬷嬷青睐,日后汴京各大贵府宴会,她只需一句美言,便能为我多添几分机缘,于攀附高门大有裨益。
因此教习之初,我刻意收敛平日外露的争竞心气,日日谨守礼仪,屈膝行礼分毫不错,说话柔声细语,事事谦卑退让,一心想要营造温顺纯良、恪守本分的庶女模样。反观如兰,仗着嫡女身份时常偷懒,行礼敷衍,偶尔还会同嬷嬷顶嘴;明兰依旧沉默安分,不多言不多争,安安静静跟从教习。
一日教习插花,孔嬷嬷以花草喻人,令我们各自择花创作。我特意挑选数株名贵墨兰,精心修剪枝桠,搭配青瓷瓶,开口时言辞婉转,借兰花自比,称自己品性清雅,不与群芳争艳,只求守本心、安本分。
可孔嬷嬷只是淡淡扫过我的花作,并未夸赞,反倒点评明兰的插花布局沉稳有度,藏锋守拙,最合大家闺秀气度。我心底一片失落,回林栖阁后忍不住向母亲诉苦,自认处处小心,却依旧得不到嬷嬷认可。
林噙霜闻言,一语点破其中关节:“孔嬷嬷见多了刻意讨好、故作清雅的女子,你这般急于展现温婉,反倒落了刻意逢迎的下乘。不必执着讨好嬷嬷,你的长处从来不是规矩礼仪,而是柔婉多情,最能打动心性浮躁的世家公子,往后找准机会展露这份特质即可。”
第二日教习焚香,事端陡然生出。如兰素来看不惯我处处争风头,见我手中香饼用料上乘,便出言讥讽,直言庶女不配使用上好香料,言语刻薄,句句踩在我庶出的痛处。
我当即眼眶泛红,垂首落泪,一言不发,只静静立在原地承受她的指责,半点不曾回嘴。孔嬷嬷听闻争执赶来,一眼看见我柔弱垂泪、如兰咄咄逼人的模样,当即当众训斥如兰不懂姐妹和睦,恃嫡骄纵,失了大家闺秀气度。
看着如兰垂头挨训,我心中暗自得意。示弱,便是我最好的护身利器。嫡女可以肆意张扬,我身为庶女,以柔克刚,旁人只会觉得我温顺无辜,错处全在骄纵的嫡妹身上。
可教习结束后,孔嬷嬷单独将我留下,一番提点意味深长:“三姑娘,女子温婉是立身本分,可眉眼间算计太重,藏不住心思。日后高门侯府婆母,最厌心机深沉、满腹计较的儿媳,你需收敛过重执念。”
我心头猛地一震,面上连忙躬身认错,心中却不以为然。
我生于庶位,处处受人磋磨,若无算计,如何挣脱泥沼?孔嬷嬷身居高位,一生安稳体面,从未体会过身为庶女步步维艰的苦楚,自然不懂我无路可退的煎熬。
孔嬷嬷离府前夕,盛紘特意询问她对三位姑娘的评判。孔嬷嬷直言明兰沉稳可靠,又委婉提点我心思过重,功利心太强。盛紘听罢,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我心中惶恐不安,当夜盛紘来林栖阁,我便垂泪诉说苦衷,称自己只是太过渴望父亲认可,才事事想要做到最好,并无半分坏心思。盛紘见我柔弱可怜,心中疑虑瞬间消散,温声安抚我不必苛责自己。
送走孔嬷嬷那日,我独自立在回廊,望着明兰安静的院落,心中暗下决心。礼仪规矩不过是表面功夫,无法决定我的婚嫁归宿。真正能改变我命运的,从来不是嬷嬷几句点评,而是手握权柄、家世显赫的世家郎君。往后我不必拘泥于讨好长辈,专心筹谋结识梁晗,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