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汐决定做一具傀儡。
那筑基巅峰修士的出现让她意识到,接下来会有更多目光投向夷陵。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山坳里,而每一次外出,魏无羡和薛洋就无人照看。阿青不在,团团要负责外围警戒,两个孩子单独留在马车里,她到底不放心。
第一世游历南疆时,她曾从一个古族遗迹中得到过一部《傀儡术》残卷。以良木雕刻人形,嵌入灵纹,灌注灵力后可自主行动。高阶傀儡甚至能模拟真人言语和反应,远看与真人无异。苏颜汐没打算做那么精细的——她只需要一个能在她外出时看护两个孩子、教他们基础功课的“人”。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截太阴灵木。那是月桂树同源的灵木,第一世从太阴星域边缘砍下,一直封存至今。木质细腻如脂,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月华。她用匕首削出人形轮廓,又花了三天时间精雕细琢。傀儡的面容被她做成一个温和的青年男子模样,眉目清俊,神态沉静,嘴角天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魏无羡第一天看见那具半成品时,绕着转了三圈,仰头问:“阿汐,这是谁?”
“一个木人。”
“他以后会动吗?”
“会。”
魏无羡的眼睛刷地亮了,每天都要跑去看看傀儡的进度。薛洋也跟着,但他不靠近,只远远站在门框后面看。直到第四天,苏颜汐开始往傀儡身上刻灵纹时,薛洋才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了句话。
“那个……那个线是什么?”
苏颜汐抬头看了他一眼。薛洋站在三步外,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又轻又低,像是问错了会被罚一样。
“灵纹。”苏颜汐说,“刻上去之后,灵力就能在木人身体里流转,他就能动了。”
薛洋盯着那些细如发丝的银白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他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最后蹲在苏颜汐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刻。苏颜汐没有赶他。她刻了几笔,停下手,把刻刀递过去:“想试试?”
薛洋的手缩了一下。他盯着那把刻刀,又看苏颜汐的脸,确认她不是在试探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刻刀。苏颜汐握着他的手,引他刻下第一道纹路。薛洋的手很稳,比魏无羡稳得多。他刻完那一道,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
“继续?”苏颜汐问。
薛洋用力点了一下头。
从那天起,刻灵纹成了薛洋每日功课的一部分。他刻得慢,但极少出错。苏颜汐发现这孩子对精细活儿有一种天然的专注力,一旦投入,可以几个时辰不动地方。魏无羡坐不住,刻三道纹就要跑出去荡一圈秋千再回来。薛洋不跑。他坐在那里,一刀一刀地刻,刻完一段就用指尖轻轻抚过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七天,傀儡完成了。
苏颜汐将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傀儡眉心。银白灵纹在木身上次第亮起,从头顶流转到脚底,像月光淌过水面。傀儡的眼睛睁开,瞳孔中映出一抹月白的光。他慢慢从桌案上坐起来,转头看向苏颜汐,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木质清香的吐息。
“主人。”
苏颜汐打量着他。银白灵木雕刻的身形修长匀称,面容温和沉静,月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通身气质清冷而不失温润。她给他穿上一件素色长袍,从外表看,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书生,安静、无害。
“以后你叫木叔。”苏颜汐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看护他们两个。教他们功课,管他们吃饭,不许他们跑远。”
傀儡微微躬身:“是。”
魏无羡从苏颜汐身后探出脑袋,仰头看木叔。木叔低头看他,嘴角那丝天生的笑意在灵纹的流转中显得格外柔和。魏无羡伸手戳了戳木叔的手臂,又戳了戳,然后回头冲苏颜汐喊:“阿汐!是硬的!但又是软的!像冻了的糖!”
薛洋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刻刀。他没有上前,但目光一直落在木叔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认真。木叔转头看向他,温声说:“你刻的灵纹很好。”
薛洋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把刻刀攥紧了,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从那天起,木叔正式接手了两个孩子的日常。每日清晨,他准时出现在客厅,把魏无羡从被窝里拎起来,把薛洋从角落里叫出来,让他们做吐纳功课。魏无羡偷懒时,木叔会平静地站在旁边,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说:“功课未毕。不可秋千。”魏无羡哀嚎着爬回蒲团。薛洋不用催,天不亮就自己坐在练功房里背《锻体诀》口诀,木叔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背完了大半。
苏颜汐得以腾出手来,继续追查温氏的事。她每隔两三日外出一次,有时去夷陵镇方向探查那道探阵的来源,有时去彩衣镇打听常宅被废之后周边暗桩的动向。木叔留守山坳,太阴蔽日阵和五层护山阵之外,他又在马车周围布了一层月桂灵纹阵,以月桂树的太阴灵气为源,可遮蔽马车内的一切气息。
日子平静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里,魏无羡突破了练气二层。他的火灵根在赤阳草和月桂仙露的双重滋养下越发精纯,丹田中的火旋已经凝成了一个稳定的气团,灵气流转时经脉中会有明显的温热感。木叔按苏颜汐的吩咐,开始教他基础的敛息术,以防火属灵气外溢。魏无羡学得很快,不到五天就能将周身气息压到练气一层的水平,虽然维持时间不长,但进步惊人。
薛洋的《锻体诀》也入了门。他的体气从四肢百骸中缓缓滋生,比灵力更沉、更厚,像一层看不见的甲胄附着在筋骨之上。木叔每日用药浴给他浸体,药方是苏颜汐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南疆古方,以月桂叶、赤阳草根和几种常见草药配伍,能催发体气生长。薛洋浸了半个月,瘦削的身体渐渐有了些肉,脸色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蜡黄。他的冻疮全好了,手上那些裂口愈合后留下一层薄茧,握刻刀时更稳了。
两个孩子在月桂树下荡秋千时,木叔就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推着秋千绳。魏无羡荡到高处会尖叫,薛洋从来不叫,但他攥着麻绳的手指会微微用力,脚尖在空中轻轻晃。有一次魏无羡非要薛洋推他,薛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站到秋千后面,用很小的力气推了一把。魏无羡夸张地喊“再高一点”,薛洋就再推一下,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苏颜汐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这一幕。月桂树的银绿叶片在两个孩子头顶轻拂,秋千板上的软棉垫被他们坐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木叔安静地站在一旁,月白色的身影在树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宿主,”团团趴在窗台上,金瞳半阖,“系统检测到夷陵镇方向有新的灵力波动。这次不是探阵,像是有人在布设固定阵基。位置在镇东旧宅以北约三里处。”
苏颜汐的目光从秋千上收回来。
“固定阵基?”她转过身,“是传讯阵还是封锁阵?”
“无法判断。但波动频率与温氏常用的传讯阵法高度吻合。布阵者修为不低,筑基巅峰。应该就是上次那个。”
苏颜汐将窗关上。筑基巅峰的修士,在夷陵镇外围布设传讯阵。这个阵一旦建成,夷陵与岐山之间的消息传递会变得极快极隐蔽。温氏会重新掌握夷陵的动向。
“团团,那个阵还需要多久成形?”
“以当前进度估算,五天。”
五天。苏颜汐在心里算了算。上一次她清剿常家暗桩用了八天,拔掉三处暗桩。这一次温氏来的人修为更高、布阵更谨慎。她不能再用同样粗暴的方式——清剿暗桩时留下的痕迹,温氏那边想必已经察觉了。
“不阻止他。”苏颜汐最终说,“让他布。但我要知道传讯阵的阵眼在哪里,传递什么信息,多久传一次。”
团团的金瞳闪了一下:“宿主的意思是——”
“盯住它。”苏颜汐转过身,走向楼梯,“这个传讯阵会成为温氏在夷陵唯一的耳目。他会用它来确认常家出了什么事,确认林秀才藏物的下落,确认魏婴是否还在夷陵。而我需要知道,温氏接下来会派谁来。”
她走下楼梯,客厅里木叔正在教薛洋辨认灵纹的种类。魏无羡趴在旁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一根编到一半的草绳。月桂树的桂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温泉的暖意,把整个车厢笼得温柔而安宁。
苏颜汐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月桂仙露。她看着窗外的月桂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银绿色的柔光,秋千在树下来回晃着。树下,魏无羡醒了,正拽着薛洋的袖子要去荡秋千。薛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甩开他的手。
“阿汐!”魏无羡回头喊她,“你来推我们!”
苏颜汐端着杯子走到窗前。她看着两个孩子挤在同一个秋千上,四条短腿在空中晃荡。木叔站在秋千后面,双手轻轻扶着麻绳,等苏颜汐过去。
她放下杯子,推开门走出去。
月桂树的银绿光影落在三人身上。魏无羡笑得很响,薛洋抿着嘴,但眼睛弯了。苏颜汐站在秋千后面,一手推一个,秋千荡起来。桂香浓郁得像化开的蜜,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流淌。
识海中,团团的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温氏传讯阵预计五日后成形。阵眼位置待确认。建议宿主在阵成之前,完成对夷陵周边所有可疑灵力节点的排查。另外——”
团团顿了一下。
“阿青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她走之前说过,有重大发现才会传讯。至今没有消息。”
苏颜汐推秋千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她又推了一把,秋千荡得更高了。魏无羡的尖叫和薛洋压低了的气音混在一起,飘向山坳上空。1
好喜欢这种温柔的氛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