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炸响震得檐瓦簌簌落灰,火光把城南半边天染得通红。苏颜汐提裙疾步走在最前,素色衫角扫过满地碎石,指尖把药囊攥得发白。
“走侧门,正门大概率有埋伏。”

张海侠快步追上,侧身自然挡在她外侧,肩头绷带被夜风掀得翻起边,他像毫无察觉一般,沉声道,

“海楼,你绕去后院翻墙,先查值守房和卷宗库房。”

“知道!”
张海楼拎着刀斜插出去,临走前不忘甩过来一句,

“你们俩别硬扛,等我到了再动手!”
侧门虚掩着,一推便是满院焦糊味。值守的老陈倒在廊下,额角淌着血,手边还攥着半根没打完的门闩。苏颜汐立刻蹲下身,指尖快而稳地按上人中,另一只手已摸出金疮药与纱布。
“老陈,醒醒。”

老陈悠悠转醒,看见她眼圈瞬间红了:

“苏姑娘……他们闯进来翻卷宗,直奔后院古井,说什么地宫入口,还伤了两个伙计……”
苏颜汐上药的手猛地一顿。廊下的风卷着火星掠过,映得她眉眼冷了几分。南部档案馆是她在这乱世的归处,是护着沿岸百姓的第一道门,这群人闯进来伤人毁物,正好踩在了她两条底线上。
“偏房我留了外敷药和安神散,你带伙计们先去安置。”

她站起身拢了拢袖口,方才的温和尽数敛去,只剩清冽锋芒,
“敢动档案馆的人,这笔账,得进去算。”

张海侠恰好从后院折回,指尖沾着古井边的青苔。

“古井石壁有暗扣,确实是地宫入口,张家先祖督建的,藏着南疆海疆防务秘图。”
他语声微沉,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莫云高要双玉合璧,打的是秘图的主意,想攥住整片南洋海路。”
“所以从南安号到档案馆,从百姓中毒到地宫秘辛,全是他布的局。”

苏颜汐轻轻摩挲衣襟下的玉佩,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他想要双玉,我偏要让他有来无回。”

这时张海楼拎着刀从墙头上翻下来,怀里还揣着三块湿布,扔给两人各一块:

“前厅烟大,捂着点。库房没丢东西,他们碰都没碰,直奔后院去了。”
他顿了顿,瞅着苏颜汐的脸色,又补了句,

“伙计们都是皮外伤,没大碍。”
苏颜汐接过湿布,指尖微顿。她素来情绪不形于色,偏这两人总能一眼看穿。
“地宫机关多,你俩跟着我,别乱碰石壁。”

张海侠率先走向后院古井,语气是惯有的沉稳,

“我走前面探路,海楼断后,颜汐……跟在我右身侧。”

“凭啥她走中间?我也能探路!”
张海楼不服气。

“你性子急,踩了机关谁来挡?”
张海侠一句话堵回去,回头看了苏颜汐一眼,补充道,

“她懂药理,能辨迷香蛊毒,走中间最稳妥。”
苏颜汐没插话,只默默跟上。石阶蜿蜒向下,潮湿的寒气裹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两侧石壁嵌着万年灯,火光昏黄,映出墙上刻着的海疆舆图与张家族纹,纹路间还掺着古朴道纹,与她玉佩上的纹路隐隐相合。
走了约莫数十丈,前方豁然开阔,一道厚重石门横在眼前,门上嵌着两个半月形凹槽,正好对应两半玉佩的形状。石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玄衣人慢悠悠的笑声。

“苏姑娘果然守信,真来了。”
张海侠瞬间将苏颜汐护到身后,银丝滑入掌心,刃尖微闪。张海楼也横刀而立,目光死死盯住门缝。
苏颜汐却往前半步,抬手按上冰凉的石门,语声清寒:
“莫云高派你来的?就你一人,也敢闯张家地宫?”

里面的人低笑起来。笑声未落,石门两侧的石壁忽然发出轰隆闷响,数道精铁栅栏骤然落下,将前后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我一人,足够拖住你们三个。”
玄衣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等莫帅取了地面档案馆的全部海疆秘档,封死所有出入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地宫里,给张家秘藏陪葬吧。”
三人脸色同时一凛。
调虎离山!地宫从来不是目标,只是困住他们的牢笼。莫云高真正要的,是地面上南部档案馆封存百年的防务卷宗——有了那些,他便能彻底掌控南疆海防,将沿岸百姓尽数拿捏在掌心。
苏颜汐心口骤然发烫,贴身藏着的玉佩像是被什么牵引,热度顺着指尖传到石门上。门上的道纹竟顺着她的掌心一点点亮了起来,发出温润的青光。
紧接着,她身侧的石壁发出轻微的机括声,一道从未出现在张家记载里的暗门,正缓缓向两侧分开。门后幽深不见底,风里却飘来一丝极淡、极熟悉的药草香——那是只有南部档案馆后院才种的九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