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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生根

偏执与兴起

陈屿天生不合群。

从小到大,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人群的喧闹于他而言,只是刺耳的杂音。小学六年,他和林知夏是朝夕相伴的发小,形影不离,可初中分班,两人断了所有联络,本以为年少情谊就此消散,谁也没料到,中考放榜那天,他们赫然出现在同一所高中的校门里。

重逢的开端,依旧是陈屿孤身一人。

高一食堂永远人声鼎沸,三五好友围坐说笑,只有他缩在最角落的餐桌,埋着头飞快扒拉饭菜,把孤独当成常态。直到某个黄昏,落日金辉铺满餐桌,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眉眼浅浅弯起,轻声问:“这里有坐吗?”

是林知夏。

她没等他回应,径直坐下,安安静静陪他吃完了一顿浸满暮色的晚饭。长久活在孤岛的少年,心底那片荒芜空地,第一次落进细碎温柔,那一刻心动悄无声息破土,差点就此沉溺。

真正让这份执念扎根三年的,是无数个无人兜底的狼狈时刻。

中考结束的暑假,他孤身远赴外地进厂打暑假工,手脚笨拙总出错,被管理员劈头盖脸训斥,自尊碎得一塌糊涂。他躲在工厂厕所隔间捂住嘴掉眼泪,偌大陌生城市无人过问,手机却弹出她一条简短评论:“在外要勇敢呀……” 寥寥数字,成了那个难熬夏天唯一的光。

高一那年他一时冲动离家出走,深夜漂泊街头,和兄弟嘴上强撑着笑意,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落寞。微信消息忽然亮起,是她软乎乎的叮嘱:“笨蛋,别在外面乱跑,外面噶腰子的多呢。” 一句笨拙的关心,瞬间击溃他所有故作坚强。

六月校园淘书,他攒着心思挑了满满一摞英语辅导书想送给她,却被她礼貌退回。见他手足无措,她反倒轻声宽慰,叫他不必难过,妥帖护住了他全部难堪。

有次,他穿过整栋教学楼去找她,看见她独自拿着扫帚扫地,灰头土脸,安静单薄。事先说好了,分班了,陈屿将他这半年的所有地理资料送给选文的林知夏,她看见他,接过了书本快步跑开,青涩躲闪的模样,在他心里记了许久。

高二运动会人山人海,喧嚣淹没整片操场。他与她擦肩而过,人群之中,林知夏忽然踮起脚尖,轻轻一拳落在他胸口,俏皮一笑,转身融进人潮。陈屿愣在原地,灵魂像是被那道背影勾走,流离失所,自此岁岁年年,眼里只剩她一人。

他向来厌恶过生日,从小到大无人记挂,十七岁生辰那天也不例外。所有人都遗忘的日子,唯有她递来一份生日礼物。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在意,拥有击穿他灰暗青春的杀伤力,自此,长达三年的偏执正式拉开序幕。

某个深夜,他偷偷借来手机,和她聊了一整晚。听她倾诉心底的理想 —— 好好读书,将来带着妈妈搬去外地生活。独属于她柔软的秘密,只讲给他一人听。

无数细碎温柔堆叠,成了陈屿放不下的执念。旁人总打趣,好奇究竟是何等好看的女孩,能让他执念三年。他答不上她的容貌,只知晓她很好,是无数低谷里唯一接住他狼狈的人。

旁人不解,温柔内敛的林知夏从不主动寒暄,向来安静疏离,他却次次撞见后刻意装作无视。只有陈屿自己清楚,是太喜欢,所以怯懦,不敢对视,不敢搭话,只能假装淡漠。而真正让他心生忌惮、打心底害怕被指责的,是热烈直白、爱恨分明的苏晚。身边好友总打趣,唯独苏晚能治住肆意任性的他,也是高中数年,他唯一真心害怕、不敢敷衍半分的人。

2023 年 5 月 29 日夜晚,陈屿终于鼓起勇气告白。

林知夏没有冷漠回避,只用轻松幽默的理由委婉拒绝,没有撕破难堪。陈屿没有死缠烂打,主动后退一步,以兄长的口吻叮嘱她坚持学习,肯定她所有默默的努力,两人默契避开尴尬话题,体面收场。

心底藏着滚烫的 “我喜欢你”,行动恪守 “绝不打扰她”。

他总有意无意路过她班级,悄悄抬眼望去,常常看见她趴在讲台前睡得安稳慵懒,他只远远淡淡一笑;晚自习散场,人潮汹涌,他故作高冷快步前行,心底却慌张祈祷不要撞见她。学校楼梯设计得不巧,男厕正对她的楼层,每次往返都要横穿整层教学楼,旁人总臆想隔了几间教室藏着浪漫故事,现实却是两人放学分走两条楼梯,日常几乎没有交集。

本以为告白落幕,故事就此终结,可少年闲不住的心总生出事端。五一归来,他咬牙买下十七块一杯的古茗西瓜啵啵 —— 是他从未舍得消费的饮品,独自走到她班级门口,当着一众女生的面叫出她。

场面瞬间凝滞,林知夏满脸尴尬,陈屿慌乱之下搬出朋友当挡箭牌,编造合理说辞,潇洒转身离开。回班后他反复叮嘱朋友配合说辞,十分钟后,林知夏果然寻来,将奶茶原封不动退回。

朋友哭笑不得转告他的话,他才知晓阴差阳错把心意送到了她闺蜜手中,一时无地自容,只能苦涩圆场,谎称是两人一同送给组长的慰问。深夜 QQ,林知夏温柔发来解释:这几天我不适合吃冰的。没有指责,只有体谅,可陈屿早已身心俱疲,依旧以 “兄长” 的名义默默守着分寸。老友听闻此事无奈叹息,直言没有旁人帮忙,他连一杯奶茶都送不出去,他无言辩驳,只当一场荒唐闹剧。

联考成绩大放异彩,陈屿短暂摆烂松懈,又一次动了心思。他偶然见过她的成绩单,表面夸赞她地理优异,悄悄记下她惨不忍睹的政治短板,托人趁她伏案熟睡时,送去厚厚的政治背诵册子,总算顺利送出心意。

会考前夕,林知夏随口问起考场地点,他答思源,她带着几分嗔怪:“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 陈屿满心愧疚低头道歉,得知两人考场相同,心底狂喜,只当是天赐机缘。

回想过往,2022 年春节他第一次邀约外出,她以天寒为由拒绝;往后一年多,他从试探邀约近乎卑微祈求,次次落空。这一次,她竟愿意信任他,让他带路。

起初笑得有多开怀,结局就有多狼狈。他满心欢喜引路,却带着一行人迷了路,白白辜负她交付的信任,只剩反复的对不起。

会考结束,他闲来无事闲逛到她考场窗外,隔着玻璃静静凝望。旁人说笑她脑子笨、做题太慢,写累了便趴着书写,考完直接趴在桌上酣睡,直到铃声响起才慢悠悠起身离场。陈屿静静看完全程,心底只剩柔软,没有半分嫌弃。

夕阳之下,她一如往常潇洒走远,陈屿伫立原地,熟悉的落寞席卷全身。他翻出自己上千条说说,看见那句藏了许久的心事:既然她的世界没有你也很美好,你又何必执意要介入呢?

是啊,她本就完整、明亮、自在,他的奔赴,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题情别恋·盛夏与你(致林知夏)

那年盛夏,

邂逅在香樟树下,

恰逢你二八年华。

彼此相识许久,

却是顾了太久。

笑笑,风吹发梢,

羞羞,伞荫睫眸。

天蓝作衣,澄清本心;

流云披肩,轻飘思绪。

稍驻人间的凉歇,

是你唤我一声,

又徒留南柯一梦。

倩影乍离我几分魂,

竟与你去了三年不收,

这时光与美梦,

劝我更进一杯酒。

我们都是远方客,

有幸骈行于漫漫古道,

共话清流,请上茶楼,

谈及字画,又论封侯,

透窗的夕阳呵,

一点飞鸿,暖在心头。

乍想起满怀,

是那久别的云彩,

就让他再别康桥罢!

原谅我拙弄竹篙,

略惊了水草、烟袅袅。

胡乱的告白终年累月,

会换得日后一句悄悄,

“不离不散,愿君上岸”。

只恨这时光赶马,

那年落花又新发,

如梦小桥流水人家,

小雨浸透柳芽酥,

早春还冷,凉人风,

可是再到那年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