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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成鸡

攻略对象竟是我榜一

第一章 穿越成鸡

姬何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连续更新了两万字之后,又撑着看完了最后一条读者评论。

评论来自他的榜一,“墨竹惊鸿影”。

“太太,新章的魔尊出场好飒!那一掌拍碎天灵盖的描写太有画面感了,期待明天的更新~”

姬何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手指搭在键盘上,习惯性地敲下回复:“谢谢墨竹宝宝,明天准时更,不会断章。”

然后他点了发送。

然后他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键盘上。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的是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声,闻到的是桌角那碗凉透了的桂花酒酿圆子残存的甜香,以及后脑勺撞上椅背之前,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

完了,明天的更新要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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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姬何卿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不是熬夜之后熟悉的肩颈酸痛,不是腱鞘炎发作时手腕上的刺痛,而是一种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上来的、像是被重型卡车迎面撞飞的剧痛。他的骨头像是被人一根根拆开又胡乱拼回去,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

石板的纹路粗糙冰凉,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有什么液体正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黏糊糊地淌过眉骨,滴落在石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周围很吵。

有人在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有人在倒吸凉气,发出压抑的惊叹和恐惧的窃窃私语;有人在往后退,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拼命拉开距离。

还有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冰冷、锋利、居高临下。

“啧啧,就这点本事也敢拦魔尊的路?”

“青岚宗的柏衡兰?那个二十二岁结丹的天才?笑死人了,金丹中期在魔尊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下好了,被当成儆猴的那只鸡了。”

“嘘——小声点!你想当下一个吗?!”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姬何卿的耳朵,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诞的不真实感。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石板上凹凸不平的纹路,还有黏腻的、正在逐渐变凉的血。

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痛感。梦也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觉。

姬何卿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视野被额角流下的血糊得一片模糊,他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趴在一座高台之下。

高台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的墨玉雕琢而成,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台基四周散落着碎裂的兵器、倒伏的旗帜,还有几具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尸体——他们死状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高台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玄色锦袍,衣摆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翻腾的龙纹,墨发半束半散,余下的披散在肩头,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五官生得极其昳丽——眉峰斜飞入鬓,凤眼微挑,瞳色是极深的墨色,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透出一丝赤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折扇,姿态散漫得仿佛他不是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赏花。

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像是实质化的寒冰,笼罩了整座城池。

姬何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是他一字一句亲手写出来的,是他熬了无数个夜、废了无数版草稿、对着镜子自己比划表情调整描写的产物。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眉梢上挑的角度、眼尾那颗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到的极淡的小痣、薄唇微抿时左侧比右侧略深一点的唇角纹。

这是他笔下的人物。

《苍穹劫》中的终极反派,魔域之主,黑龙族末裔,修真界最高战力之一——魔尊莫烛君。

也正是他今天更新的那两万字里,刚刚登场的大高潮角色。

莫烛君在这两万字里的第一场戏,是攻破浮玉城。攻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杀一只鸡来儆一群猴。

那只鸡,叫柏衡兰。

青岚宗的长老,二十二岁结丹的小天才,在浮玉城这种小地方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但放眼整个修真界,金丹中期的修为连给魔尊提鞋都不配。浮玉城破城之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持剑挡在魔尊面前,喊了一句“魔头休要猖狂”。

然后被莫烛君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出场不到五百字。

姬何卿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的青色长袍。青色,这是青岚宗长老的制式服色。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是一把散乱的、沾着血污的黑发,和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高挺的鼻梁,偏瘦的脸颊,皮肤倒是挺细腻。掌心蹭过额角时带下一片血迹,疼得他龇牙咧嘴。

很好。

他就是那只鸡。

姬何卿趴在地上,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骂人——骂自己。他为什么要写柏衡兰出场就被拍死?他为什么不能给这个炮灰多写几章活路?他为什么要写莫烛君出场就杀人立威?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场景写得那么详细、那么有画面感?

报应。

这就是报应。

他亲手写的剧情,现在要亲身体验一遍。

【叮——】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那声音极其清晰,不像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装了一个音箱。姬何卿被这个声音激得浑身一颤,差点以为自己是被莫烛君那一掌拍出了幻听。

【恋爱攻略系统V3.7.2版本已绑定宿主。】

【正在读取宿主信息……读取完成。】

【宿主身份确认:柏衡兰(原名:姬何卿)】

【宿主当前状态:重伤(肋骨断裂三根,左臂骨裂,五脏六腑中度震荡,失血量约15%,灵力运转严重滞涩)】

【攻略目标锁定:魔尊莫烛君。】

【主线任务:使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达到100%。】

【当前好感度:-50(极度厌恶,杀意已决)】

【温馨提示:请宿主在三分钟内采取有效行动,否则将触发剧情杀结局。倒计时开始:02:59……02:58……】

姬何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在脑海中开口:“你是觉得,他拍死我的速度不够快,想让我死前再社死一下?”

系统:【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倒计时02:45。】

“你是恋爱攻略系统,对吧?”

【是的。】

“你的任务,是让我去攻略莫烛君。那个刚才一掌差点拍死我的魔尊,那个把我当成立威工具人的反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真界最高战力之一——你让我去攻略他?”

【是的。】

“你不如现在就让他拍死我。我死得还能有尊严一点。”

【宿主不必气馁。本系统已针对前代版本的问题进行了全方位优化,包含三千六百七十二套经典攻略方案,涵盖“欢喜冤家”“英雄救美”“日久生情”“强取豪夺”等多种类型,总有一套适合您。】

姬何卿嘴角抽了抽:“强取豪夺?我一个金丹中期去强取豪夺渡劫期的魔尊?”

【……此项方案建议在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再行考虑。】

姬何卿不想再跟这个系统说话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手掌按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支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疼得他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跪在地上的姿势太被动了,他至少得站起来——哪怕站着挨第二掌,也比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强。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还能动?”

“那一掌竟然没打死他?柏衡兰什么时候这么抗揍了?”

“你看他的姿势——他该不会还想站起来吧?”

高台之上,莫烛君转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个正试图站起来的青衣人身上,凤眸微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柏衡兰。

这个名字他只在破城前扫过一眼的情报中见过——青岚宗长老,二十二岁结丹,金丹中期修为,在浮玉城这个小池塘里算个人物。方才破城之时,这人居然敢持剑挡在他面前,不知死活地喊什么“魔头休要猖狂”。莫烛君当时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掌拍过去,力道用了三成——对付一个金丹中期,三成力道足够了。

他打算拿这个人来立威。杀一只鸡,儆一群猴,简单高效,省得这些浮玉城的修士们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一掌确实拍中了。柏衡兰倒飞出去,撞在石台上,嘴里喷出的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按照莫烛君的经验,这一掌就算没当场毙命,也应该让他在昏迷中逐渐断气。

但他居然还能动。

不但能动,他居然还敢站起来。

莫烛君垂眸看着台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像是看到一只被踩了半脚的蚂蚁还在不屈不挠地挣扎。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也仅此而已。骨气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怎么,”莫烛君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池,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耳膜上,“柏长老还有话要说?”

姬何卿终于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糊在眼角的血,视线清晰了几分。他仰起头,与高台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阳光从莫烛君背后照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那张昳丽到近乎妖冶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显得更加立体,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眉眼昳丽却不显女气,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冷白的肤色衬着玄色的衣领,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美。

好看。

真的好看。

姬何卿在心里不合时宜地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审美——他当初给莫烛君写外貌设定的时候,把所有最极致的形容词都堆上去了,什么“容色昳丽,眉眼如画”“世间绝色,不似凡尘”,写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太夸张了,还删掉了几个“过分”的修饰。现在真人站在面前,他只想回去掐死那个删词条的自己。

删什么删,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不够。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姬何卿把飘散的思绪收回来,开始飞速运转他的大脑。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这样的:他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成了一个出场即死的炮灰;他被绑定了一个恋爱攻略系统,攻略对象是这个炮灰的死因本身——魔尊莫烛君;莫烛君对他的好感度是-50,系统标注的状态是“杀意已决”;他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想出一个能让莫烛君不杀他的理由。

他对自己笔下这个角色太了解了。莫烛君的疑心重到什么程度?重到连自己的影子里都藏着防备。这个人在原著里被主角团围杀的时候,面对五个人的围攻还能冷静地分析每个人的破绽,连最细微的善意都要怀疑是不是陷阱。想要用寻常的方式打动他、说服他、感化他,统统不可能。

他需要一个一击必中的切入点。

一个只有他这个“作者”才知道的秘密。

姬何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断裂的肋骨随着这个动作再次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在黑暗中飞速检索着记忆——那些他写过的正文,那些他删掉的废稿,那些他构思过但没有写出来的背景设定。关于莫烛君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伏笔,每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线。

然后他找到了。

莫烛君的逆鳞之下,有一块旧伤。那是莫烛君少时被人背叛留下的疤,虽然后来修为通天,那道疤却始终没有消除。莫烛君对此讳莫如深,从不让任何人触碰那一处。而姬何卿知道这道疤的来历——那是莫烛君幼年时,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临死前在他身上留下的。

那个人的名字,只有莫烛君自己知道。

姬何卿睁开眼。

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他抬起头,再次与莫烛君对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绝望或恐惧,而是一种笃定的、冷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歉意的复杂眼神。他动了动唇,声音沙哑而轻,因为胸口的伤而断断续续,音量小到只有高台上的人能勉强听见。

“小烛儿。”

三个字。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高台之上,莫烛君周身那层无形的杀气,陡然凝滞了。他转着折扇的手指停住了,嘴角那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变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墨色深瞳里,出现了裂痕。

那裂痕极细极小,像是光滑的冰面上忽然绽开的第一道纹路,转瞬即逝。换作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姬何卿注意到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莫烛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三个字落进他耳中的瞬间,三百年未曾有人触碰过的记忆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胸腔最深处。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玄色袖袍下的小臂肌肉紧绷了一瞬——那是龙族在应激状态下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他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现出龙爪。

但他控制住了。他重新垂下眼睫,遮住了瞳孔深处翻涌的情绪,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小烛儿”这三个字,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名字。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已经死了三百年的人。那人临死前把他推进地宫的密道里,逆鳞之下留了一道疤,叫了他最后一声“小烛儿”。那个人是他的母亲——黑龙族末代族长,被仙门百家围攻而死,连尸骨都未能保全。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不应该被任何人知道。更不应该从一个远在浮玉城的小宗门长老口中说出来。

姬何卿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但还不够——光凭一个名字只能让他迟疑,不能让他在三分钟之内撤去杀意。他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他把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用上了。他迎着莫烛君的目光,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别杀我。”

他说完这三个字,身体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视野迅速变暗,耳边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在他眼前坍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圈。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前倾倒,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伸出手去撑地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脑海中系统传来的提示音。

【攻略目标好感度变化:-50 → -30。】

【好感度状态更新:可疑对象,暂缓处决。】

【剧情杀已规避。】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宿主你倒是挺会。】

姬何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了。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鲜血从他额角的伤口里继续渗出,在他脸下的石板上缓缓洇开,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高台之上,莫烛君垂眸看着那个晕倒在地的青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冷淡而疏离的模样,但握着折扇的手指迟迟没有恢复转动。

“来人。”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两名黑衣魔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尊上。”

莫烛君合上折扇,用扇尖遥遥点了点台下那个昏迷不醒的青衣人。

“把他带回去。”

两名魔修愣了一下,迅速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带回去?带到哪里去?魔宫?尊上破城以来还没有带过任何一个活口回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冲撞尊上的小长老,不但没有被补上一掌,反而要被带回去?

“还有气就救活。”莫烛君已经转过身,背影对着他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天的晚膳多加一道菜,“本座有些话要问他。”

“是。”

两名魔修不敢再多想,飞身下了高台,将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衣人从地上抬了起来。

莫烛君没有回头。

他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回悬浮在半空中的玄金辇车,衣袍猎猎,周身的气势重新变得冷冽而不可靠近。围观的修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身影。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折扇的扇骨,一下,又一下。

那个名字还在他耳边回响。

“小烛儿。”

三百年了。三百年来没有人再叫过这个名字。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动摇了。可是那三个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胸口那道旧伤忽然开始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柏衡兰。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