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一股失控的灵力撞过衍虚天宫。
凤九从梦中惊醒,胸口跟着一阵绞痛。
那股力量霸道、混乱,正不断冲击四周。更要命的是,里面夹着一缕她熟悉的气息。
冷冽的檀木香。
是应渊。
凤九翻身下榻,鞋都没穿稳便冲了出去。
越靠近偏殿,灵力越乱。
檐下的灯盏接连熄灭,石墙被震出裂缝。最后一扇殿门虚掩着,血腥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凤九一把推开门,脚步当场钉住。
应渊半跪在血泊里。
他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着心口。玄袍湿透大半,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流。
失控的金色灵力撞向四壁,震得烛火乱晃。

“应渊!”
凤九冲过去扶住他。
隔着染血的衣料,她清楚地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

“谁让你来的?”
应渊没有抬头,嗓音沙哑:
出去。”


“你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还管谁进来?”
凤九红着眼拽住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
应渊胸口忽然涌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没有散去,反而钻入他的仙力,与金光死死纠缠。两股力量每碰撞一次,他身上的血便多一分。
凤九盯着那缕黑气,脸色变了。

“上始元尊的结界。”
她猛地看向应渊:

你去修补天魔结界了?”
应渊闭着眼,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道结界由上始元尊染青的元神所化,帝尊尚且不敢轻易触碰。他强行修补,反噬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筋脉尽断、元神消散。

“你疯了吗?”

凤九咬紧牙关:“帝尊都不敢碰的东西,你一个人去扛?”

“天职所在。”
应渊缓了片刻,才挤出四个字:

不得不为。”
凤九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偏过脸,不肯让他看见,转身翻出角落里的医药匣。
匣子上的漆已经脱落,里面的药瓶却摆得整齐。显然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从未想过请旁人来用。
凤九抱着药匣回到他面前。

“你做什么?”

“治伤。”

“我自己来。”

“你连坐都坐不稳,还自己来?”
凤九按住他的肩膀:“闭嘴。”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应渊下意识挡住她,手臂刚抬起来,胸口便再次渗血。
他闷哼一声,力气尽数卸去。

“有力气拦我,不如留着保命。”
玄色外袍被她褪下。
里衣解开的那一刻,凤九的手停住了。
应渊胸口遍布旧伤。
有的深入锁骨,有的横过肋下。那些伤痕深浅不一,没有一道像是寻常打斗留下的。
新伤压在旧伤之上,皮肉翻开,黑气仍在创口间游走。
而他心口正中,还有一道颜色暗金的伤疤。
伤疤边缘纹路交错,像是一道封印。
凤九抬起手,指尖停在伤疤上方。

“这道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与你无关。”
凤九眼底一酸。
她没有追问,只拔开白玉药瓶。苦涩的药香散开,压住了殿里的血腥气。
她用指尖沾了药,轻轻覆上伤口。
应渊的身体瞬间绷紧。

“疼?”

“不疼。”

“嘴硬。”
她看见他攥紧了膝上的衣料,也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凤九没再拆穿他,低头继续上药。
药膏一点点盖住创口。
她动作很轻,生怕碰散那些仍在伤口间纠缠的黑气。可两人离得太近,她每一次呼吸,都会落在他胸口。
应渊闭上了眼。
闭上眼,其他感觉反而更加清楚。
她指尖的温度,发间的桃花香,还有额前碎发偶尔扫过皮肤的触感,全都避无可避。
他的呼吸渐渐乱了。

“凤九。”

“嗯?”

“你的手在抖。”

“受伤的人没资格挑三拣四。”
凤九耳尖一红,却没有抬头。
她嘴上强硬,指尖却抖得更明显。
应渊没有再说话。
他只能攥住榻沿,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药上完了,凤九取出纱布。

“抬手。”
应渊看了她一眼,还是依言抬起手臂。
凤九将纱布绕过他的胸膛。
为了从他背后接住纱布,她不得不俯身靠近,双臂几乎环住了他。
药香、血气和檀木香混在一起。
她的脸颊擦过他的肩窝。
应渊下颌绷紧,目光定在前方,不肯低头。
他知道,只要垂下眼,就会看见她额间那朵凤尾花。
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凤九低头打结。
她的指尖无意擦过他的腰侧。
下一刻,应渊扣住了她的手腕。
凤九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却在发颤。平日冷淡的眼眸里压着一股混乱的情绪,仿佛随时都会冲破他维持多年的克制。
凤九忘了呼吸。
应渊也没有松手。
片刻后,他先移开目光。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走吧。”

凤九盯着他。
刚才不敢看她的人是他,心跳失控的人也是他。现在伤口刚包好,他又摆回了帝君的架子。
这人怎么这么能装?

“回去睡觉。”
应渊松开她的手,闭上眼。

“我就在这里。”
她靠住石柱,抱起双臂:

你赶不走我。”
应渊睁眼看她。
凤九抬起下巴,一步也没动。
两人僵持片刻,应渊终究没有再开口。
烛火渐渐烧短。
他盘坐调息,凤九守在门边,一直盯着他苍白的侧脸。
直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