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泉池子,应渊平日里不许她碰。理由是什么来着——“灵泉贵重,不是给你泡着玩的。”

“万一被帝君撞见呢?”
轻昀努了努嘴,朝她身上比了比:“你如今带着伤,帝君还能把伤员从池子里拎出来不成?”

“轻昀,改日我得了好东西,头一份给你。”

“那我先谢过了。”
轻昀笑着去张罗了。
温泉池的水温恰到好处,药香弥散在雾气里。
凤九靠在池壁上,里衣被热水浸透,贴在肩背上。后背那道灼痛感一点地散去,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应渊生气的事,方才被芷昔嘱咐的事,披香殿那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事,统被她抛到了热雾后头。
伤口不痛了之后,凤九伸了个懒腰,在心里把应渊骂了一遍。
这么好的温泉,偏偏小气地藏着掖着不给她用。
她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听见池水另一端传来动静。
脚步声,衣料窸窣声,然后是入水声。
凤九整个人僵住了。
她所在的位置有一块大石头遮挡,若不探头便看不见外面。凤九极轻地探出半个脑袋——
应渊正散着长发走入池中,外袍已经解了,只余一件亵衣,随即那件也被他随手搭在了池边石上。
凤九倏地缩回脑袋,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住自己的后脑,无声地呲了呲牙。
没事。石头挡着呢。他看不见。等他泡完了走,她再出去就好。
凤九慢慢蹲下去,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呼吸放轻,一动不动。
池水很静。
静了约莫十息。
然后她听见应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本君的温泉池里何时养了只耗子?”

……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角露在石头外面。
还没来得及把衣角塞回来,一道灵力已经朝她打来。不是攻击的力道,但精准地将她从石头后面拽了出去。
凤九惊呼一声,身体悬在了半空中。
应渊抬眸看她,池水漫在他胸口位置,发尾散在水面上。

“说吧。谁准你进来的。”
凤九被定在半空,挣了挣没挣动,干脆不挣了。

“我有伤在身,轻昀说用温泉水敷一敷好得快。”

“轻昀说的。”
凤九点头如捣蒜。
#应渊笑了一声,那声笑不带什么温度。

“很好,回头我去问轻昀,他是何时得了权限替本君做主的。”
凤九嘴角一僵。完了,轻昀怕是要倒霉。
她正盘算着怎么圆,束缚她的灵力忽然撤了。
失重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凤九下坠的瞬间本能地伸手去抓,抓到的是应渊的肩。两个人一起栽进池水里,水花溅了满地。
应渊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乱抓的手腕,两步便将人带出水面。
凤九被呛了一口水,咳了两声,湿淋淋的头发糊了满脸。
应渊腾出一只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动作随意,像是顺手的事。
但他的手指顿了一瞬。
水珠顺着凤九的脸颊滑下来,她还没回过神,那双桃花眼带着水汽,茫然地看着他。
应渊收回手,偏开了视线。
而凤九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方才脱了衣服下的水。
她的手,还搭在他光裸的肩头上。
凤九像被烫了似的把手抽回来,原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你怎么不早说你没穿衣服!”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本君在自己的温泉池里沐浴,需要向你报备?”
凤九耳根发烫,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身后水声响了一下,然后有灵力覆上来,她的外衣出现在身上,干爽整洁,连头发都被烘干了。

“转过来。”
凤九磨蹭了两秒才转身。
应渊已经穿戴整齐,墨色外袍连褶皱都没有一道。他站在池边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凤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应渊没再提温泉的事。
他抬手,指尖灵力透入她的后背。内伤的余痛像退潮一样一层褪去。
凤九感觉整个人松快了大半,抬眼看他,试探着开口:

“你不生气了?”
应渊收回手,没答这句话。

“为什么替颜淡挡那一下。”
凤九的试探被堵了回来。

“她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她挨打不管。”

“所以你让自己挨。”
不是疑问句。
凤九不吭声了。
应渊看了她两秒,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记住昨晚跟我说的话。”

“没有下次了,真没有了。”
应渊没有再追究。

“近来天界不太平。自己的命,自己上心。”
凤九嘟囔了一声“知道了”。
应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温泉——伤好之前可以用。伤好之后不行。”
凤九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嘴角。

“多谢帝君开恩。”
应渊没搭理她,径自走远了。
……
次日,衍虚天宫。
应渊将一份布防图推到凤九面前,手指点了点图上标红的路线。

“今晚护送法器入南炉殿焚化,我在暗处设伏,法器为饵,引那奸细现身。”
凤九扫了一眼图纸,问

谁负责明面上的护送?”

“妙法阁副掌事,芷昔。”
凤九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应渊,眉头皱了起来。

“换一个人。”

“芷昔的仙阶和路线都合适,换谁?”

“谁都行,别让她去。万一那奸细提前动手——”

“小九。我布了三重暗哨,芷昔不会有事。你是不信我?”
凤九张了张嘴,摇头:“不是不信你……”

“那就照办。”

“我去。让我替芷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