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者 第十三集 重逢
光坐上电车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低头看手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另一座城市的轮廓。
他没有告诉铃木自己要去哪里。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铃木在厨房里煎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关上了门。
电车在晨光中穿行,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她寄来的浅粉色发圈。他出发前换上的,旧的那条她留着,新的这一条他要戴着回去见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去见她,也许是昨晚训练结束之后他坐在阳台上看见的那轮月亮,也许是今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做的梦里有她的声音。也许只是因为他想见她了。
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走过熟悉的街道,路边的便利店、车站前的广场、那棵总被风吹得歪斜的树,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校门,但他已经不是佐佐木隼人了。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他没有走正门,绕到了学校后面,那条通往旧教学楼的小路长满了杂草,他记得以前和明理一起走过很多次。旧教学楼的楼梯间还是那么暗,台阶上有一些灰尘,他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推开天台的门时,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潮湿的气息。
她站在天台栏杆边,背对着他,穿着粉色的卫衣,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她听到门响,没有立刻转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等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到他的时候,她笑了。“前辈,你来了。”光站在门口,“嗯。我来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她的头发又飘了一下。她穿的是以前那件旧卫衣,袖子有点磨白了,但洗得很干净。光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挤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明理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像以前一样等他自己开口。
光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来。“你说过,你有话要跟我说。”明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嗯。”光看着她,风把她的一缕头发吹到脸前,她没有伸手去拨。“你说吧。”明理抬起头,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前辈,我……喜欢你。”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光看着她,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的旧发圈,和她寄给他的那条一样。他说:“我也是。”明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大笑,是轻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她说:“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光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我不想让你等一个回不来的人。”明理看着他,“可我还是等了。”
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粉色发圈,“我知道。所以我来告诉你——我会回来的。不是‘可能’,是‘一定’。”
“你保证?”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我保证。”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很近,近到光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花,不是玫瑰,更淡一些。她说:“我等你回来。”这一次光没有说“嗯”,他说“好”。阳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后来坐在天台边的台阶上,像以前那样。光把自己带来的面包分了她一半,明理接过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还是软的好吃”。他们聊了很多:聊铃木的训练,聊她的藤蔓,聊名古屋的那些事。她听到“规则”这个词的时候歪了歪头,“规则可以创造出来,那能不能也取消掉?”光想了想,“可以。用更强的规则覆盖它,或者找到它的漏洞。”“那如果漏洞找不到呢?”明理追问。“那就创造一条新规则,让旧规则变得没用。”
明理低头想了一下,“那如果你给自己定一条规则——‘我一定能活着回来’——那是不是就真的能回来?”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说:“规则只能影响外部世界,不能影响必然发生的事。”“那你给自己定一条‘我一定能回来’的规则,然后努力做到它,不就行了?”光看着她,“你是不是在给我作弊?”明理笑得眼睛弯起来,“不,是帮你找漏洞。”
下午风大了一些,天台上的阳光开始变得倾斜。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该走了。”明理也站起来,“还会回来吗?”“会。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比现在更强一些。”“那下次来的时候……你叫我的名字吧。”“我一直都叫。”“你叫我‘明理’。”光看着她,“明理。”她点了点头,“嗯。我等你。”光转身走向天台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理。”“嗯?”“谢谢你等我。”他推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明理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把她卫衣的帽子吹起来,她抬手按住,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像春天刚开的花。
车门关上,电车启动了。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从窗外滑过,然后变成街道,变成田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粉色发圈,浅粉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她说的那句话——“那你给自己定一条‘我一定能回来’的规则。”也许他不需要现在就定下那条规则。但他已经在往那条规则的方向走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电车到达了名古屋站。光下车走过出站口,暮色已经把街道染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他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铃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新闻。听到门响,他头也没回,“晚饭在锅里,自己去盛。”光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咖喱,还在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端到客厅坐下,两个人各自吃各自的饭,电视里的新闻在播报明天的天气——晴。光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悄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