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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博氏纾辞:唯系伯宰

入青云:移恨其身,一梦万年

九重神寝殿寂静无声,暖玉柔光流淌,却抚不平博纾辞经脉里翻涌的刺骨寒毒。

烛龙低沉的龙音回荡殿中,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主人,终是忍不住道出了这掩埋万年、无人知晓的真相。

“尊上,旁人不知,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章尾山围剿,那群邪祟歹毒至极,不止要取纪伯宰性命,更将上古双生奇毒离恨天硬生生打入他灵根深处。”

离恨天,章尾山至凶之毒,蚀灵啃魂、缠锁仙根,无解无消。

当年中此毒的人本是纪伯宰。

彼时他重伤濒死,灵脉破碎,神魂飘摇,离恨天剧毒扎根他本源,不出半载,便会活活毒发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是博纾辞逆天而行,动用了博氏封禁万年的禁术。

她以自身纯正无双的先天博氏灵脉为容器,以半幅神躯为祭,硬生生将纪伯宰灵根中所有的离恨天剧毒,尽数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逆天换命、移恨于己的禁术。

毒离他身,入她骨髓。

也正因这惊天置换,双生至宝的宿命羁绊彻底错位。

原本黄粱梦是离恨天的专属根治神丹,可当剧毒脱离原本宿主、强行转嫁他人,宿命闭环被彻底打破。

从此以后——

黄粱梦再也无法根除离恨天,只能岁岁年年,勉强压制她体内翻涌不息的毒性。

永远治不好,永远压不尽。

毒根永存她骨血,伴随生生世世,无解无终。

榻上的博纾辞微微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今日一见纪伯宰,心绪大乱,旧伤牵动,深埋在她神魂最深处的离恨天彻底躁动。黄粱梦药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只能堪堪压住汹涌毒势,却无法拔除半分痛楚。

万年了。

她替他承下灭魂剧毒,替他挡下致命一刀,替他扛下三界胁迫,替他背负薄情骂名。

他一身干净无恙,岁岁修行,步步登高,从不知自己当年逃过的是身死魂灭的绝路,更不知他最憎恨的“薄情故人”,替他扛下了本该属于他的万年炼狱。

“尊上……值得吗?”烛龙声音发涩,龙瞳泛红,“禁术反噬、剧毒缠身、灵脉永损、旧伤年年复发,您以余生所有仙途、所有安稳,换他一世无灾无恨。”

博纾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沉寂万年的荒芜与温柔。

“值得。”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至少他活着。至少他不用日日受离恨天噬魂之痛,不用夜夜被毒火焚骨,不用像我这般,靠着一枚只能压制、不能根治的黄粱梦,熬完岁岁年年。”

当年她决绝离去,除了被逼隔绝他、护他不受势力牵连,更有一层难言私心。

她不敢让他发现。

不敢让他知道,她为他移毒换命。

若是纪伯宰知晓自己半生安稳、灵脉完好,全是踩着她的苦痛换来,以他刚烈偏执的性子,定会不惜一切反噬天地,为她寻仇,自毁前程。

所以她宁愿他恨。

宁愿他认定她贪权薄情、弃爱负人。

宁愿他误会万年、怨怼万年。

宁愿自己一身毒骨、一身旧伤、一身骂名,独守这场无人知晓的救赎。

殿外神界云海翻涌,隔绝上下两界。

而下界青云台,晚风凛冽。

纪伯宰依旧立在空旷云榭,指尖冰凉,心绪纷乱如麻。

他体内干干净净,万古无残毒、无旧疾,灵根稳固、修行顺遂,他向来以为是自己命硬渡劫、死里逃生,从不知是有人替他扛下了所有灾劫剧毒。

他望着神界方向,眼底恨意摇摇欲坠,疑虑疯狂滋生。

他总觉得,博纾辞欠他一句解释。

可他永远想不到——

她欠他的,早已用命、用毒、用万年仙途、用一生安稳,尽数还清。

甚至赔得干干净净,万劫不复。

博纾辞抬手抚过心口,那里旧伤隐隐作痛,离恨天毒意缠绵不散,黄粱梦药力渐渐衰弱。

每一次想他,便毒发一次。

每一次见他,便重伤一次。

“烛龙。”她轻声道,“往后,不要再让我与他相见。”

“我怕……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万年孤独,撑不住刻骨剧毒,更撑不住——看着他恨我,却不能告诉他真相的煎熬。

烛龙俯首,温顺盘踞在殿中,声声低吟,似是悲鸣。

世人皆知,神界尊主灵脉冠绝三界,权倾万古。

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博氏后人,早已一身是毒、一身是伤,把余生所有温柔与性命,尽数献祭给了一场不敢言说、只能被憎恨的深爱。

他的离恨天,余生皆在她身。

她的黄粱梦,岁岁空留人。

一梦万年,移恨予身,此生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