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义辰这般毫无保留的包容,楚荷反倒觉得一切如同幻境一般不真切:“义辰哥,你为何待我这般宽厚,我总觉得仿佛身在梦里。”
林义辰闻言,轻声开口:“那我便做点实在事,叫你分清现实和幻梦。”
说完,双手轻轻捏住楚荷的脸颊两侧。
楚荷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义辰哥,别看我肉身年纪尚幼,可我灵魂已经历经三十余载世事。你再这般打趣,我难免会胡思乱想误会你的心意。”
听完此话,林义辰立刻收回双手,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照你这么讲,往后我该唤你荷荷,还是尊称一声阿姨?”
楚荷捂着嘴巴笑出声:“你喊我阿姨,我也不会介意。”
话音刚落,林义辰屈起手指,轻轻往她额头弹了一记。
楚荷捂住额头,嘶的一声:“好痛。”
林义辰神色稍敛,故作严肃:“知晓疼痛就好。这只是小小的惩戒。往后再敢叫我喊你阿姨,我便加重处罚,连弹十下。在我的眼中,你依旧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楚荷微微瘪嘴,委屈应道:“我记住了。”
见楚荷心绪彻底舒缓,林义辰才把谈话拉回正题:“好了,说说正事,你需要我帮你解决什么麻烦。”
楚荷放下手中杯盏,抬眼直视林义辰双目:“义辰哥,我最近发现,不止我一人获得重生。我的堂妹楚冰同样重活一世。只是她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躯体,灵魂寄居在了芊芊身上。真正芊芊的魂魄,至今下落不明。”
林义辰面色沉静,开口追问:“这件事是什么时候被你察觉的?”
“楚新冰降生的那一日,楚冰的灵魂便占据了芊芊的身体。她一直刻意伪装掩饰,直到近期才露出破绽,主动向我坦白一切。碍于芊芊的躯体还在,我既不能责罚楚冰,也没办法宣泄心中恨意。我心底始终抱着一丝希望,期盼真正的芊芊还能回来。义辰哥,能不能劳烦你出手,帮忙寻回芊芊失散的魂魄?”
林义辰没有片刻迟疑,当即应承:“这件事交给我。你回去之后,我便着手调查。你手上可掌握什么相关线索?”
“线索便是楚新冰的性情和前世记忆截然不同。如今她年纪太小,身体尚未发育完全,没办法开口说话。种种表现,并不像普通几个月大的婴孩。我心中猜测,芊芊的魂魄,或许被困在楚新冰的躯体之内。”
“情况我已经了解。荷荷,你先返回家里等候消息。”
楚荷轻轻点头应允:“好。义辰哥,倘若听完这些过往,你内心一时难以接纳我,也恳请你先帮我寻回芊芊,之后再疏远我也无妨,可以吗?”
林义辰悠悠长叹一声:“傻姑娘。不论前世你经历多少坎坷磨难,都不会改变我对这一世你的看法。我认识的,是当下聪慧果敢、向阳而生的你,你的闪光点数不胜数。快些回去吧。万一空间瞬移出岔子,反倒要我亲自送你归家。静候我的消息即可。”
暖意填满楚荷胸腔,她对着林义辰挥挥手,心念一动遁入异空间。
小金一下子蹦跳出来:“荷荷!空间居然能够开口说话了!”
楚荷满脸惊喜:“真的吗?这实在太好了。空间,快和我说上几句话。”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空间之内缓缓响起:“荷荷,我恢复言语能力,多亏了你和林义辰二人。”
楚荷满心疑惑:“为何会得益于我们两个人?”
空间继续传来回响:“你愿意毫无保留向林义辰袒露心事,给予他十足信任;而林义辰得知你的秘密之后,没有半分疏远。这份双向交付的信赖力量,解开了我的禁锢,叫我重新拥有发声的能力。”
楚荷不由得感慨:“你这个空间当真是奇特,维系运转所需要的,尽是人世间最为难得的珍贵东西。”
“确实如此。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世间本就十分稀缺。”
空间话音落下,小金连忙追问:“空间,先前你为何彻底失声?你曾经救下过某个人对不对?那个人于你而言十分重要?”
空间陷入短暂沉默,片刻之后才再度传来声响:“没错,那人对我意义非凡。可关于他的信息,我不能够向你们透露分毫。荷荷,小金,我刚刚恢复说话机能,不能够耗费太多力量交谈,需要进入休养状态,就不再继续对话了。”
往后任凭小金如何呼唤询问,空间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楚荷轻声对着小金告诫:“往后切莫再追问空间救下何人。万事万物都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隐秘。”
小金小声嘀嘀咕咕:“空间又不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也生出这般如同人类一般的心思。”
楚荷颇为无奈,缓缓开口:“如今你化身游鱼小金,前世却也曾是凡人。说不定空间的本体,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好了,暂且搁置这些猜想,趁着四层操作光屏还没有熄灭,咱们抓紧时间回去。”
“好吧。”
小金紧随楚荷身侧,一同走到大厦四层操作区域。
另一边,林义辰独坐书房,脑中梳理整件事情的脉络。
在他的判断之中,接纳楚荷重生这件事并不算困难,搜寻芊芊魂魄也尚有可行途径。真正棘手的难题,在于如何让失散的魂魄,重新回归属于芊芊的躯壳。
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或许能够解决这件怪事的人选。
林义辰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一通号码,听筒另一头传来张品的嗓音。
“喂?”
林义辰对着话筒开口:“你当下方便接电话商谈要事吗?”
张品瞥了一眼身侧的王芳,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别的内容:“你是想问楚荷有没有按时过来为我施针调理身体吧。除去今日她临时有事缺席,其余时日都不曾耽搁。稍后我便致电和她重新敲定针灸的时间。”
听闻这番答话,林义辰立刻明白,张品当下所处环境不方便谈及隐秘要事:“临近年关,我会抽时间去往阳县一趟,有要事找你当面商议。”
“可以。”
张品说完,便挂断通话。
王芳侧过头,轻声发问:“方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张品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是林义辰。他听闻我的身体状况,特意来电表示关切。”
王芳心底生出几分不解:“你把自己的隐疾这类私事,都告知给他了?”
在王芳的认知之中,张品格外忌讳旁人知晓自己身体上的缺憾。
种种疑点盘旋心头,她忍不住暗自揣测,张品是不是还有事情刻意对自己隐瞒。
张品开口解释宽慰她的疑虑:“我是想拜托他帮忙寻找调理身体的良方。你或许并不知晓,林义辰医术造诣极高,持有正规行医资质,只是不在医院坐诊罢了。”
听完这番话,王芳心中的疑惑才算消解大半。
张品重新拿起电话听筒:“我联系楚荷问问,今日还能不能过来做针灸。”
今早他专程去往大力家中,楚荷并不在家。本来还暗自庆幸可以躲过扎针,结果王芳过去一趟知晓情况,嘴上没有多说,可神态之中满是担忧,害怕中断调理耽误恢复。张品便借着这个缘由,把话题岔开。
很快电话接通,接起听筒的是秦斓希。
“哎,张品,你找荷荷对吧?她就在卧房,我这就去喊她过来接电话!”
秦斓希朝着楚荷的卧房快步走去。
恰好在这个节点,楚荷从异空间回归现实卧房。
门板传来叩击声响:“荷荷,张品打来电话找你。今早他和芳婶过来一趟,没见到你的人影。”
楚荷拉开房门:“我晓得了,妗子,我马上去接电话。”
她险些完全忘掉,答应给张品针灸调理身体这件事。
楚荷走到堂屋,拿起听筒:“张叔,实在不好意思。今早让你白白跑一趟。我父母那边出了些状况,昨夜我留宿那边,清晨没能赶回来,也忘了提前致电跟你说明情况。”
听筒传来张品的声音:“不必放在心上,谁都有琐事缠身的时候。荷荷,外头大雪纷飞,气候酷寒,针灸能不能暂且中止几日?”
楚荷十分体谅,痛快应下:“暂停几日完全可行。等风雪停歇,太阳出来之后,你再过来找我施针。天晴的时候,针灸调理的效果会更加理想。”
张品向楚荷表达谢意,挂断通话。
王芳看向张品:“荷荷说天气恶劣,针灸暂时要停下一阵子?”
张品点点头:“正是如此。你本身也研习医术,风雪天气对针灸疗效的负面影响,你理应比我更加清楚。”
王芳眉眼含笑:“我确实明白这个道理。既然这几日不必扎针,咱们小酌一杯红酒如何?”
张品有些意外,不解发问:“怎么突然生出喝酒的念头?以我如今的身体状况,能够饮酒吗?家中还有红酒存着?”
“家中备有红酒,少量饮用一杯不会有碍。”
“那便依你。”
张品并不知晓,王芳专门前去请教过冯院长。冯院长告知王芳,适度饮用少许红酒,能够舒缓张品内心积压的精神压力,说不定还能收获意料之外的调理效果。
王芳去往厨房,取出一瓶红酒,还有两只高脚酒杯。
张品挠了挠后脑勺,喃喃自语:“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添置过红酒还有这种杯子。”
王芳笑着回话:“红酒和酒杯,都是我今日方才买回来的。”
一边说话,一边启开酒瓶,往两个杯子分别倒入酒液。
二人举起酒杯,杯沿轻轻相碰。
张品小口抿下一点酒液。王芳却是仰头,大半杯红酒直接饮入腹中。
张品心里想着,饮用红酒该细细品味,不该这般大口猛灌,可又害怕出言规劝,会伤到王芳的自尊心,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等到张品喝完属于自己那一杯,王芳已经接连喝下三杯。
红酒后劲绵长,王芳很快醉意上头,脚步虚浮,说话也口齿含糊,身子软软倚靠在张品肩头。
张品浑身僵硬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逾越分寸的举动。
喝下酒水之后,王芳比平日里果敢主动许多。张品本就是身心健全的正常男子,所谓隐疾本就是灵魂错居躯体带来的心结。几个月朝夕相伴相处,他时常恍惚,觉得自己便是真正的张品。这一刻,他内心之中,竟生出不愿抗拒的念头。
翌日破晓,天光放亮。王芳在床榻上悠悠转醒,转头看见身侧躺着的张品。昨夜发生的种种片段瞬间涌上脑海,脸颊霎时间烧得滚烫。
张品也已经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和王芳真正结为夫妻。从前心中跨不过的心结,真正经历过后,反倒坦然接受眼前现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