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炳听完反倒松了口气,他笃定李来花没有机会保留药水样本,院方手里没有实质证据,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冯院长,您这是听信旁人谗言刻意诬陷我。
我不怪您,只怪平日里行医,无意间得罪太多人,才落得这般境地。”
冯院长抬手指向化验室的方向,“董炳,你调配的吊瓶如今就在化验室存放,就算不送去专业机构检测,单凭我的嗅觉就能分辨出过量止痛药。
你还在心存侥幸?”
董炳嗤笑一声,继续周旋,“那瓶药水究竟是谁交到您手上的?”
不等冯院长开口,楚荷上前一步清晰回应,“是我。”
董炳立刻抓住破绽,立刻编造说辞,“肯定是楚荷蓄意栽赃我!吊瓶一直放在病房里,她有大把机会偷偷调换药水。
她之前因为我帮自家妹妹办理住院手续心生不满,怀恨在心才设计陷害我,我可以对天起誓,当初给李来花开的处方只有消炎药,绝无止痛药剂。”
大力听不得旁人随意污蔑楚荷,当即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动手,楚荷连忙伸手拦住他。
“大力叔先别冲动,董炳想凭空给我扣上诬陷的罪名,没那么容易得逞。”
大力听从楚荷的劝说,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怒火。
楚荷抬眼,目光带着淡淡的轻视看向董炳,“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完全不懂调配药剂,更分不清消炎药和止痛药物的区别。
值班护士已经如实说明,药水是你亲手调配。
我猜想,你在药房开具的处方确实是消炎药剂,实际输液时却替换成止痛药水。
你不如好好解释一下,手中大批量管制止痛药是从何而来?这类药物全部需要对应处方才能领取。”
这番话瞬间点醒一旁的冯院长,他立刻前往药房调取当日董炳开具的全部处方单据。
记录清晰显示,董炳只为李来花开具消炎药处方,并未登记任何止痛药剂。
矛盾之处一目了然:处方上的消炎药没有用在病人身上,凭空消失;输液所用的管制止痛药,又没有任何合规领取记录。
就在这时,顾乾带着张品警官和几名办案人员快步赶到医院。
冯院长没有丝毫隐瞒,把整件事完整复述给警方。
张品当即安排警员控制住董炳,同时搜查他的办公区域。
抽屉储物柜里,整整五十多盒未拆封消炎药、三十多瓶止痛药剂被全部搜出。
警方紧接着前往董炳家中搜查,找出满满一纸箱各类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痛片剂、瓶装药剂一应俱全,另外还有十瓶来苏水、多包医用酒精棉、纱布、四十多瓶蒸馏水、五十余瓶生理盐水等医用物资。
人证物证俱全,董炳再也无法抵赖,如实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
平日里给住院病患开药,他都会按照标准剂量开具处方,实际配药时偷偷克扣一半药剂私自囤积,锁在办公室带锁抽屉内。
积攒到一定数量后,等到下夜班,便把药品裹进工作服,谎称带衣物回家清洗,偷偷运回家中。
等攒满一整箱药品,就私下联系黑市药贩上门收购倒卖。
整整十年行医生涯,他依靠克扣、盗取医院药品倒卖,累计牟利高达上万元。
在那个年代,一万块足以在县城购置好几套带院落的住宅,绝非一笔小数目。
董炳万万没想到,自己算计李来花时,会栽在一个十几岁小姑娘手里,更没料到警方顺着药品倒卖的线索深挖,把他和背后的药贩团伙一并抓捕归案。
冯院长因为院内出现如此恶劣的医师,自觉监管失职,内心满是愧疚羞愧,主动向上级递交辞呈。
负责管辖医院的主管领导没有当场批复,告知会内部开会商议后再给出答复。
楚荷清楚冯院长前世是正直善良之人,不愿对方因为董炳的过错受到牵连,特意以全家名义撰写书信,递交给上级主管部门,详述冯院长公正负责、医术精湛,此次能快速查清董炳的恶行,全靠院长敏锐的辨药能力。
顾乾也将整件事告知自家长辈,顾家与冯院长交情深厚,绝不会坐视对方受处分。
冯院长本人倒是看得通透,院长职位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只要能继续留在医院行医问诊,便没有半点遗憾。
即便大力百般推脱,冯院长依旧坚持要为他做检查,楚荷在一旁反复劝说,大力最终点头答应接受诊疗。
顾乾也松口,大力尚未恢复记忆,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他返回林家。
大力暂时安置在楚冯的病房休养,楚荷打算动身返回北辛村,顾乾主动提出开车送她一程。
返程途中,顾乾率先打破车厢内的沉默,主动开口,“楚荷,你怎么从不主动打听大力的家世背景,也就是林家那边的情况?”
楚荷神色淡然,轻轻摇头,“没必要刻意打听,在我心里,他就只是大力叔而已。”
“林家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你完全可以借着救他的缘由,向林家讨要粮食或者财物补贴家用。”
“当初我心甘情愿把珍贵人参送给你和林义辰,你觉得我会贪图粮食钱财这类身外之物?”
顾乾闻言失笑,感慨道,“说得也是,你的心性完全不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楚荷心头猛地一紧,生怕对方看穿自己重生的秘密,故作慌张地反问,“我哪里不像普通小姑娘了?”
顾乾笑着打趣,“出手太过大方,珍贵人参说送人就送人,在外人看来未免太过单纯。”
听完这番调侃,楚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确定对方没有起疑心,随口接话,“单纯一点也无妨,傻人自有傻福气。”
顾乾被她这番话逗得开怀大笑,笑罢之后,还是主动说起大力的真实身世。
“你口中的大力叔,本名林济源,是林义辰的小叔,我们私下给他起了大力这个外号,只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称呼。
如今他失去记忆,才愿意接受你喊他大力叔。
他和林义辰叔侄二人的关系,一直十分僵硬……”
说到关键处,顾乾刻意停顿,等着勾起楚荷的好奇心。
可楚荷全程面无波澜,没有半分追问的意思。
顾乾并不知晓,楚荷从心底不愿接触林义辰相关的一切人和事,更不想掺和林家内部的矛盾。
她此刻心里只盘算一件事,等合适时机送大力离开,避免后续和心狠冷漠的林义辰产生交集。
顾乾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述,“林济源外表斯文儒雅,饭量却大得惊人,好在天生力气过人,倒也配得上他的食量。
如今三十二岁,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婚配,林家上下为此没少念叨他,他也很少回京都,就算回去,大多住在我家。
别看我比他小十几岁,我俩交情格外深厚,这也是我专程赶来寻找他的缘由。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他和林义辰素来不和,你别指望林义辰会因为你救下小叔心怀感激,依我对他的了解,你的名字已经被他划入黑名单。”
楚荷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声说道,“他俩关系好坏,和我没有半点关联。”
话音落下,她忽然反应过来,心中生出一丝不安,难不成林义辰会因为自己救下大力,心生怨恨?忍不住追问,“林义辰和大力叔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顾乾见她终于主动发问,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可不能随便透露。”
实际上他也不清楚叔侄二人矛盾的根源。
楚荷故意激将对方,“是不方便说,还是你压根不知道内情?方才还说和大力叔交情深厚,依我看,你不过是随口吹牛罢了。”
顾乾性子极好面子,被这番话刺激后,不再刻意隐瞒,坦诚说道,“我没有吹牛,我和林济源关系确实要好,和林义辰相处也十分融洽,只是唯独不清楚他俩交恶的缘由。
总而言之,你听我的劝告,尽早劝说大力返回京都,免得林义辰迁怒于你。”
“什么?我好心救人,反倒招来记恨?林义辰真的会来找我麻烦?”
楚荷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前世林义辰对待异性冷酷无情的模样,盛夏时节竟莫名打了个寒颤,紧跟着猛地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着凉感冒了?”顾乾面露关切询问。
楚荷摆了摆手,“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一想到林义辰,就感觉他已经在盘算如何针对我。”
同一时间,远在京都的林义辰独自待在卧房,周身萦绕着刺骨寒意,心底积压着浓烈恨意。
他打心底憎恨林济源,恨不得亲手了结对方,可早年曾答应过长辈,这辈子无论多怨恨,都不能伤害小叔分毫。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默默盼着林济源在外遭遇意外,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方才一通电话传来消息,林济源在辛山险些遇险,却被一个名叫楚荷的乡下小姑娘救下。
得知此事,林义辰心中怒火翻涌,内心矛盾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