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冯瞬间理清其中弯弯绕绕,母亲之前谎称家里存款全被老鼠毁掉,意思就是自己和妻子多年为家里打拼挣下的钱,一分都不会拿出来;如今借钱治病,所有债务反倒要落到自己头上,这道理根本说不通。
“妈,您做事实在太过分!我和来花会受伤,全是因为老二惹出来的祸事,当初您明明亲口承诺,会拿出家里积蓄给我们治伤……”
张春华摆了摆手,直接翻脸不认账:“你弟弟那件事早就结案翻篇了,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提起,我早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这番话气得楚冯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楚荷看向张春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奶奶,案子不是您说翻篇就能翻篇的。
只要我爸妈去派出所举报二叔,当年的事故会重新立案调查,您总不想看着自己二儿子蹲大牢吧?”
张春华神色一紧,转头看向楚冯:“你真要去举报你亲弟弟?”
楚冯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坚决:“分家不给住房、不给钱粮,那我肯定会报案,告他故意把我绊倒,才让我落下重伤。”
“你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之子!”
张春华扬手就要朝病床上的楚冯扇过去……
楚荷快步上前,牢牢攥住她的胳膊:“天黑之前,要是两百块医药费送不到病房,那就等着警察上门带走二叔接受调查。”
胳膊被攥得生疼,张春华完全挣脱不开,干脆直接耍无赖撒泼:“抓就抓,抓走随便他们!大儿子一家穷困潦倒,二儿子坐牢,我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两个儿子!”
楚冯和李来花一时间被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堵得无话可说。
楚荷却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奶奶,您要是真这么想,那我们就安心走报案流程。
只是有件事,您还不清楚,这么做会委屈您还没出世的宝贝孙子。”
张春华猛地瞪大双眼,满脸诧异:“楚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孙子在哪儿?”
楚荷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前几天我撞见林芳连着好几天剧烈反胃呕吐,之前我也多次看见二叔和她偷偷钻进小树林私会。
今天我专门问过医院医生,频繁反胃、经期推迟没来,大概率就是怀上孩子了。
您最好回家先确认清楚,再决定要不要逼我们一家净身出户。”
张春华再也顾不上和病房里的人争执,脚步匆匆冲出病房。
楚荷在她身后高声提醒:“奶奶,就算最后不分开过日子,我们照样会去举报二叔!别忘了天黑之前,把两百块钱送过来!”
张春华脚步没停,但楚荷清楚,这些话她一字不差全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拿着医药费催缴单走进病房:“刚才不是有家属过来探望吗?钱带来了吗?麻烦尽快去收费处缴费,总共需要一百块,再不交钱,这边就要停止输液用药了。”
楚冯和李来花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刚想开口请求护士宽限两天,楚荷抢先应声:“好,我们马上就去缴费。”
她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缴费单据。
护士离开之后,楚荷才转头安抚父母:“昨天姥姥悄悄把三十二块钱藏在装鸡蛋的布袋里,我怕你们责怪我私自收下长辈的钱,本来打算今天就还给姥姥。
眼下奶奶不肯出钱,只能先拿这笔钱应急治病。”
李来花眼眶瞬间泛红:“关键危难时刻,还是你外公外婆心里惦记咱们一家人。”
楚冯长长叹了口气:“来花,三十多块根本不够覆盖住院全部开销,咱们干脆办理出院手续吧。
我看得出来,我娘不会送钱过来,不能再拖累岳父岳母。”
楚荷连忙开口宽慰父亲:“爸,您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
今早我去辛山挖到珍贵野生药材,卖掉换了不少现金,再加上姥姥给的钱,交这次的住院费完全够用。
后续治疗的开销您也不用发愁,奶奶一心盼着二叔顺利成婚、抱上孙子,绝对不会放任我们去报案,两百块钱她一定会送来。
等咱们顺利分家搬出去,我和妹妹再也不用天天挨奶奶打骂。
您和妈妈安心养身体,等伤彻底养好,我和妹妹还等着你们好好挣钱,供我们姐妹俩读书上学。”
第八章 奶奶主动松口妥协
楚冯心里满是愧疚自责,嘴唇张合好几次,积攒了一肚子心里话,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们家荷荷真的长大了。”
从前他一门心思下地劳作,一心为整个楚家付出,彻底忽略了两个女儿平日里受的委屈,如今才醒悟自己错得离谱。
要是没有女儿点醒自己,不知道还要被母亲蒙在鼓里多久。
李来花伸手一把抱住楚荷,压抑许久的委屈全部化作泪水,无声地哭了出来。
楚荷没有出声打断,任由母亲宣泄情绪。
这么多年,母亲在楚家任劳任怨,日夜操劳,却从来没从公婆、小叔子身上得到半点体谅和温暖,今天总算彻底撕破脸面,痛哭一场发泄积压的情绪也无妨。
哭了十多分钟,楚荷见母亲依旧不停落泪,长期伤心流泪不利于伤口恢复,连忙轻声劝导:“妈,咱们别再哭了,为了我和芊芊,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一想到两个年幼的女儿,李来花立刻收敛住眼泪,为了孩子,她必须比从前更加坚强。
楚荷放下心,独自走出病房前去收费窗口缴纳医药费。
上午十点出头,张春华赶回南辛村,径直奔向自家麦田。
楚辉和楚大忠正弯腰埋头收割麦子。
张春华快步冲到楚辉身边,压低声音询问:“老二,你跟林芳是不是早就私下在一起了?”
楚辉下意识嘴硬不肯承认:“哪有这种事?我确实对林芳有好感,但我懂规矩,没正式托媒人提亲,我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张春华听完冷笑一声,压低嗓音戳穿他:“你小子撒谎有个习惯,一骗人开口就先说‘哪有’两个字。
今天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不然我绝不会出钱给你办婚事,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妈,我说真话。”楚辉凑到她耳边小声承认,“我确实和林芳有过亲密接触。”
得到确定答复,张春华顾不上再多叮嘱儿子,转身快步往林芳家麦田赶。
可惜林芳的父母都在地里干活,唯独不见林芳本人。
她向旁人打听,得知林芳身体不舒服,在家卧床休息,连忙折返回家。
打开卧室木头柜子,取出一瓶麦乳精和一包桃酥,装进粗布手提包,动身去往林芳家中。
没一会儿就抵达林家大门,院门虚掩着没有锁死。
她刚准备抬手敲门,院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张春华直接推开院门,看见林芳蹲在槐树底下,止不住地反胃呕吐。
林芳吐得双眼含泪,脸色惨白一片,看清来人是张春华后,有气无力地招呼:“张大娘,您快进屋坐。
这两天我肠胃一直不舒服,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张春华上前伸手扶住她:“小芳,我特意给你带了麦乳精和桃酥,要不要先喝点垫垫肚子?”
一听见麦乳精三个字,林芳下意识吞咽口水,心里十分渴望。
也顾不上和张春华客套,点头答应,领着对方走进厨房,拿出空瓷碗。
张春华十分配合,从布包里取出麦乳精罐子,打开封口,抓了一小勺粉末倒进碗里。
林芳拎起暖壶倒入热水,拿起汤勺一边搅拌一边吹气降温。
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小口小口喝得十分满足。
喝完之后,反胃恶心的感觉消失大半,她这才想起道谢:“张大娘,太谢谢您了,没想到麦乳精还能缓解肠胃难受。”
她完全没往怀孕这件事上联想。
张春华想起自己当年怀孩子的时候,也格外偏爱奶味饮品,心里暗自笃定:要是林芳这两个月没来例假,肚子里怀的一定是男孩。
“小芳,你这两个月生理期是不是一直没来?”
林芳点头应声:“是啊,一直没来。
不来反倒省事,不用天天戴卫生带,又闷又难受。”
张春华紧紧握住她的手,难掩心中激动,这下自家孙子稳了:“芳丫头,你知不知道,长期不来例假,很有可能是怀上孩子了?”
林芳满脸茫然,完全不懂其中门道:“啥?怀孕?我一点都不清楚,怎么会怀上呢?”
张春华试探着追问:“你和我家楚辉,是不是偷偷去过小树林?”
林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开口否认。
张春华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答案:“芳丫头,我现在就着手安排你和老二的婚事。
你爸妈能慢慢等,可你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记得提前跟家里长辈通个气,该有的彩礼一分不会少,婚事必须尽快办。”
林芳脸蛋红得更厉害,小声应下:“好,中午我就跟爸妈说这件事。”
只是心里暗暗担忧,父母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狠狠责罚自己。
张春华从布包里拿出桃酥塞到她手里:“你先拿着慢慢吃,正式嫁进我家之前,想吃什么零食我都给你备齐。
放心,中午我就请媒婆上门提亲,你提前跟家里打好招呼。”
不等林芳回话,张春华笑着转身离开林家。
踏出大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猛然想起大儿子提出分家,还要自己拿出两百块钱。
回到自家院落,她关好卧室房门插上门栓,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存放着一沓沓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