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

苏珩走出单元楼时，天阴得厉害。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下意识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苏妄织的那条，针脚虽歪，裹在身上却意外地暖和。

他走向自己的车，刚拉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街角窜出来，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堪堪擦着他的车身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沉闷的空气，苏珩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紧。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对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紧抿的嘴角。“抱歉，刹车不太灵。”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糙得刺耳，说完不等苏珩回应，就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歪歪扭扭地汇入车流，很快没了踪影。

苏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刚才那一下绝非意外，对方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却又刻意留了分寸，更像是一种警告。他低头看了看被溅湿的裤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边缘，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拿出手机想给苏妄发个消息，说路上可能会晚点，屏幕却在这时亮起，是周姓客户的电话。“苏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女人的声音带着歉意，“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今天的见面能不能改到明天？”

苏珩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没事，你先处理急事，明天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刚才那股不安渐渐淡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对方开车不小心。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妄正站在二楼的窗边，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那双眼睛在阴沉的天色里，亮得有些惊人。

苏珩对着后视镜笑了笑，挥手示意自己要回家了，却没看到窗帘后的人缓缓勾起的嘴角。

车子刚拐过街角，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帘，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视线瞬间模糊。苏珩放慢车速，正想打开雨刮器，突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雨刮器像是卡住了，只在玻璃上徒劳地蹭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他皱着眉按了几下开关，雨刮器毫无反应。这才想起上周保养时，师傅说过雨刮器电机有点老化，让他尽快更换，他忙着项目的事，转眼就忘了。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路几乎看不清。苏珩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想叫拖车，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差，屏幕上只有一格微弱的信号在闪烁。

“该死。”他低骂一声，推开车门想下去看看，刚迈出一条腿，就被迎面而来的狂风灌了满胸的雨水，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他回头，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SUV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苏妄带着笑意的脸。“哥，你怎么在这儿？”

苏珩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看下雨了，怕你没带伞，就开车出来接你。”苏妄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将伞稳稳地罩在苏珩头顶，“车怎么了？”

“雨刮器坏了，手机没信号。”苏珩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苏妄笑得一脸无辜，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雨水，指尖带着刻意控制的温度，“知道你要去见周小姐，她公司在这附近，想着你可能会走这条路。哥，你看，外面又下雨又危险的，还是我来接你最靠谱。”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眼神却像缠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苏珩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弟弟。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苏妄的脸在雨幕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终于等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上车吧，”苏妄拉了拉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送你回家。”

苏珩被他拉着走向那辆白色SUV，坐进副驾驶座时，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苏妄身上惯有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苏妄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的声响。苏珩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比刚才被黑色轿车吓到的瞬间，还要强烈几分。

他侧头看向苏妄，对方正专注地开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妄，”苏珩突然开口，“刚才那辆黑色轿车，你看到了吗？”

苏妄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苏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膝盖。那里还留着刚才被水溅湿的痕迹，冰凉的触感像是一种预兆。

他不知道，苏妄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哥，你看，外面这么危险，只有我能保护你。

以后，就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吧。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