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的深秋,阳光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姜府后院的凉亭内,炉上的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果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来,张嘴。”马招弟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瓷勺,轻轻吹了吹勺中的汤药,眼神专注地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姜子牙嘴边。
姜子牙看着眼前这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紧接着,马招弟迅速塞了一颗蜜饯进他嘴里。
“甜吗?”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甜。”姜子牙含化蜜饯,眉眼舒展,“只是招弟,我这身子骨已经大好,哪吒那小子昨日还说我能提得起打神鞭了,这药……是不是可以停了?”
“不行!”马招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叉腰,一副管家婆的严厉模样,“太医说了,你这是伤了元气,得慢慢养。提得起打神鞭那是你逞能,我看不提最好。这几日你就乖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是让我发现你偷偷去校场练兵,我就……我就把你那些兵书全拿去垫桌脚!”
姜子牙无奈失笑,伸手握住她挥舞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好,不去练兵。今日只听夫人的,陪夫人晒太阳。”
马招弟脸颊微红,顺势坐在他身旁,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这一刻,没有商周的征伐,没有神魔的厮杀,只有岁月静好。她甚至天真地想,若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躲在这个小院里,该有多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报——!丞相!丞相!”
武吉满头大汗地冲进后院,连礼都忘了行,神色惊慌,“城……城门口出事了!”
姜子牙眼神一凛,方才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丞相的威严:“慌什么?慢慢说。”
“是……是朝歌的大军!”武吉喘着粗气,“闻太师亲征,大军已至西岐城下!旌旗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连护城河的水都仿佛被压低了!”
马招弟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姜子牙的衣袖。
姜子牙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沉声问道:“闻太师攻城了?”
“那倒没有。”武吉咽了口唾沫,神色更加古怪,“闻太师并未下令攻城,只是在大军阵前摆下了香案。他……他递上了一封拜帖,指名道姓要见丞相您。”
“拜帖?”姜子牙微微挑眉。
“是。”武吉双手呈上一封黑色的帖子,那帖子材质特殊,透着一股肃杀的金铁之气,“闻太师说,他敬丞相是修道之人,不愿兵戈相见,涂炭生灵。他愿在阵前与丞相一叙,若丞相不敢去,便是示弱,西岐士气必将大损;若丞相去了……”
“若我去了,便是鸿门宴。”姜子牙接过拜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闻仲这是要跟我玩心理战啊。”
马招弟在一旁听得真切,急忙道:“子牙,这肯定是陷阱!闻太师那是商朝太师,手段通天,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千万不能去!”
姜子牙展开拜帖,只见上面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霸道之气。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马招弟,目光温柔却坚定。
“招弟,闻仲此人,虽是截教门人,辅佐昏君,但他本人却是忠义之士,并非申公豹那般卑鄙小人。他这一战,求的是堂堂正正。”
姜子牙撑着桌案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消瘦,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如今大军压境,西岐军民人心惶惶。我若避而不见,西岐的脊梁就断了。这一战,不在刀兵,而在气势。”
“可是……”马招弟眼眶红了,她知道大道理,可她只在乎他的安危。
“放心。”姜子牙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道,“闻仲要的是与我论道博弈,而非刺杀。况且,有你在家里等我,我怎敢轻易赴死?打神鞭虽利,却不及你那一包石灰粉让我安心。”
马招弟被他这句调侃弄得破涕为笑,却又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了还贫嘴!你……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闻太师敢动手,你就……你就跑!不丢人!”
姜子牙朗声大笑,接过武吉递来的披风,大步向府外走去。
“夫人放心,为夫去去就回。今晚,还要喝你炖的汤。”
看着姜子牙远去的背影,马招弟紧紧攥着拳头,眼中的担忧逐渐化为一抹决绝。她转头看向武吉:“武吉,去把府里的护卫都召集起来,把大门守好了。还有,把我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若是相公有个三长两短,我马招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朝歌找闻太师算账!”
西岐城头,风声猎猎。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云压城,闻太师的墨麒麟在阵前若隐若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城池。
姜子牙站在城楼之上,衣袂翻飞,遥望敌军。
这一场心理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