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生产队上工

重生60年代

搜查队走了。

在村里待了三天,查了每一家的地窖、自留地、灶台、米缸。蓝干部走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三页。走之前最后一次见周大柱,两人在队部门口说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周大柱送他出来,蓝干部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村子——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槐树湾平安过关。

开春了。

山里最后一场雪化干净了——不是真雪,是霜。早上起来地上白了一层,太阳一出来就没了。地里的土解冻了,踩上去脚感松软,不像冬天硬得跟石板似的。河沟里重新有了水——不多,细细的一条,贴着河底的石缝淌。

生产队开始组织春耕。

天不亮,队部的钟就响了——周大柱拿铁锤敲一块挂在老槐树上的铁犁片。当——当——当——三声。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把睡着的狗全惊醒了。

陈卫东扛着锄头出门。巷子里人往一个方向走——男人扛着家伙,女人挑着担子,半大孩子跟在后面揉眼睛。谁都不说话或打个哈欠就算打了招呼。清早的空气又冷又干燥,刮在脸上有点疼。

西坡今天不翻地了。改整地——把冬天冻硬的地块敲碎、耙平、分垄。今年队里决定在西坡种玉米。去年种的谷子,收成不行——一亩打了不到一百斤,闹得冬天饿死两个人。周大柱说今年改玉米,玉米耐旱。

全队六十几个劳动力全撒在西坡上。从坡顶到坡脚,人散成一片。锄头声此起彼伏——叮叮当当,混杂着一两句吆喝。

陈卫东分在坡腰那一段。旁边是铁柱,再旁边是个叫王瘸子的老汉——腿脚不利索但手上力气大,一锄头下去土块能碎到核桃大小。

太阳慢慢爬上来。光线从光秃秃的山脊后面漫出来,把整片西坡照成黄色。人在坡上干活,远远看跟蚂蚁似的。

陈卫东边干活边在琢磨一件事。

灵泉水。

他今天出门前在水桶里掺了大概一瓢泉水。水桶是队里统一配的——大木桶,架在地头,供全队人喝。他趁早到的时候没人注意把泉水倒进桶里,用瓢搅了几下。

现在晌午了,大家轮流去喝水。

第一个喝完的是铁柱。他咕咚咕咚干了半瓢,抹抹嘴说今天水真甜。然后是王瘸子,喝完以后吧唧吧唧嘴说不对劲——这水比井水好喝。再然后是一个叫李四的——这人平时嘴碎,爱挑刺,喝完水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瓢。

陈卫东自己没喝那桶水。他自己的水在竹筒里——纯的灵泉水。渴了就喝一口。

下午开始翻地的时候,奇怪的事来了。

平时下午两三点是全队最乏的时候。太阳毒,肚子饿,锄头举不起来。但今天不一样——大家虽然还饿,但不乏。说话的声大了,锄头起落的节奏快了半拍。铁柱他爹一个人翻了小半亩地,平时他翻三垄就得歇,今天翻了五垄才蹲下来喘口气。

王瘸子挠着头说:"今天吃啥了?"

"没吃啥。早上就俩红薯。"李四说。

"那咋不累。"

"不知道。"

周大柱蹲在地头抽烟。他今天还是没点烟——叼着那根旱烟杆,眯着眼看坡上干活的人。看了好一阵。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扭头往水桶那儿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看他的地。

他什么都没说。

收工的钟敲了。大家扛着家伙往回走,脚步比平时轻快。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被旁边的人笑着骂了两句。天边一片红烧云,把西山染成橘红色。炊烟从村里的屋顶上冒起来,稀稀疏疏的,被晚风吹散了。

陈卫东走在一群人的中间。听着他们在说闲话——谁家的母鸡下了第一个蛋,谁家的娃会叫爹了,谁家过年那顿饺子馅太咸。全是废话。但今天废话特别多。

晚上。

他一个人进了空间。

泉眼边上那截树根现在已经发了真正的芽——不是白的了,是嫩绿色的,从根节疤上冒出来三片小叶子,形状像枫叶但更窄更尖。芽的根部已经开始变硬,颜色从绿转成棕色——那是木质化的开始。这棵树正在从根变成树干。

空间又大了。这次不是一下子扩大,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挪——雾气每天退几寸,新露出来的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青苔。土是湿的。

他今晚没种菜。他坐在泉眼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玉米粒——从队里种子库顺的。不多,十几粒,在手掌里看着金灿灿的。他把其中三粒埋进空间的黑土中,浇了一瓢泉水。然后坐着等。

不是真等。是想事。

灵泉水掺进队里的水桶——这个效果今天看见了。一桶水七八个人喝,喝完一下午没喊累。如果把这个量放大——在生产队的灌溉渠里掺灵泉水,整片西坡的庄稼都能沾上。

但风险也大了。一桶水可以说井水甜,一渠水怎么解释。而且一旦粮食增产,公社肯定来查——上次查存粮没查出问题,但查增产可不一样。粮站的老手一眼就能看出这块地的产量跟旁边的地不匹配。

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掺水可以,但要分散。

明天开始往渠里兑泉水。不兑进水渠主渠,兑进他们二组负责的那一段支渠。只浇二组的那二十几亩地。增产了就说二组整地整得好。没人查得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低头一看——那三粒玉米已经发了根。白根扎进黑土里,玉米粒在土面上裂了一道缝,里面透出一点淡黄色的芽。

在空间里。发芽不用一夜。

就一炷香的工夫。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三棵芽苗连同黑土挖起来,搁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明天种到后院实验田里试试。

出空间。上炕。

天快亮的时候他被陈小满推醒了。妹妹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哥,外面地上长东西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褂子跑到后院——昨晚他把那三棵玉米苗暂时埋在墙角等今天移栽。现在从土里顶出来了,拱起一个鼓包。上面裂了缝,裂缝里有光。

是绿色的光。

不是荧光——是嫩芽在清晨的光线下那种透亮的绿。但因为长得太快了,芽尖把土层顶起来的时候,裂缝里露出的绿色像是从地底下在发光。

他站直了。听见远处队部的犁片又敲响了。

当——当——当。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