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木之疑

冰霜森林那把之后，流木出现在蓝汐玥野队里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她不确定他是特意蹲她的队伍还是正好时间重合，但每次她排进野队、看到队伍列表里有一个剑客ID的时候，都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他。他进本之后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同一句——“哎！又排到你了！今天打什么本？冰霜森林还是废墟墓地？我都可以！你选！你选哪个我打哪个！”蓝汐玥已经不觉得这句话需要回应了。她只是把自己的站位调好，然后等怪物刷新。流木也会在她站定之后自己找位置，不再问她“我站哪”。

这天下午他们排进了一把废墟墓地。队伍里除了她和流木，还有三个陌生人——坦克、枪手、牧师，标准的野队配置。第一波怪物从两侧涌出时，蓝汐玥按自己的习惯站到了中间偏后的交汇点上，流木的剑客在她侧前方两步的位置卡住，没有挡住她的视野，也没有抢她的控场范围。第一波打完，流木在频道里发了一长串话，语速一如既往地快：“哎！你刚才那个沉默的位置！是看到坦克拉怪的方向之后才放的吧！坦克往左拉的时候你沉默就落在右边了！你不是在控怪！你是在帮坦克补他拉不到的那一侧！这个打法我最近越看越眼熟！你是不是跟别人学过！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看着这个回答，没有继续追问。她能感觉到他中间停顿的那一下——不是语速变慢了，是在想措辞。她不确定他为什么不想说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以他的语速，能让他停顿的问题，通常不是随口问的那种。

第二波打完，流木又恢复了平时的说话速度，像是刚才的停顿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了！你这个站位习惯是跟谁学的？还是自己试出来的？我上次问过你你说有人教过你！那个人还在玩吗？还是已经弃坑了？如果是弃坑了那太可惜了！教得这么好的人不玩了……”

蓝汐玥看到这句话，不确定他是在说“了解她的上线时间”还是在说“了解她的习惯”，但这两者在她看来都不算特别的信息——因为她的上线时间确实很固定，下午到晚上，雷打不动。她没有回这句话，因为第三波怪已经刷新了。她把自己的站位往前移了半步，调整了覆盖范围。流木在她移动之后也跟着动了——位置比她预想的更近一些，像是想确认什么。

BOSS战结束后，蓝汐玥正准备退出副本，流木在门口多站了两秒，像是有话要说但没想好怎么开口。最后他打了一句话，字数不多：“你那个朋友……他是不是玩术士的？”蓝汐玥看到这个问题时停了一下。她不确定他为什么问这个，但她回了一个字：“嗯。”流木没有继续追问。他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信息，但没有说出来。他在频道里发了一句“下次再组”，然后传送走了。

蓝汐玥站在副本门口没有立刻下线。她打开笔记本，在“流木”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字：“他问了我三次‘那个人是谁’。第三次他换了一种方式问——不是问那个人是谁，是问那个人玩什么职业。”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他可能认识那个人。”然后她合上本子，没有继续往下写，因为她还不确定这个猜测对不对。

另一边，在某个网吧角落的机位上。流木退出了副本之后没有立刻下线。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几波战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打开了一个不在游戏内的聊天窗口——QQ，联系人列表里备注名是“手残”。他本来想打一长串话，说“队长我今天又排到那个术士了她站位真的跟你一模一样我问了她说是有人教她的那个人玩术士在线时间不固定但每次找她她都在线我觉得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但他坐在屏幕前想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五个字：“队长，你认识月潮汐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认识。”他又问：“那你教过她？”对面又隔了一会儿才回：“教过一些。”他看着这两个回答，没有继续打字。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个回答和前几次组队时看到的操作放在一起想了几秒，然后把聊天框关掉了。他关掉之后又打开，补了一句话：“那你下次教她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避开时间。”对面回了一行字，语气平静，看不出是在认真还是在逗他：“你避开时间的话，她组谁？”他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会儿，关掉了QQ窗口，切回了游戏界面，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出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