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在铁脊台主基站运行稳定、源垒扩容完成的背景下,殷启在昆仑座调度盘上排定了下一项工程——荒原东段二期基站。二期基站的位置不是更西——而是荒原的北缘:鹰额顶——一处和铁脊台地形相似的高岩盘——但更高——鹰额顶的海拔比铁脊台高出约四十丈——顶上终年刮强风——不适合长期派值班员常驻——但基站本身是全自动——不需要值班员——只需要定期上去维护(几个周期一回,由东支轮派)。鹰额顶基站建成后,母源管道的北向覆盖将延伸到荒原最北端——那里有一个与北境的旧矿道相连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是封渊锁北锁的遗迹——北锁当年被毁得最严重——目前已没有实际功能——但白寒松的母盘在北锁遗址底下探测到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信号频率对应的是封渊锁全系统档案库——如果存在——那就是五派记载封渊锁早期建造历史的原始档案——这一层在封渊锁建立几百年后被五派以某种途径封住——此后无任何记录可以查阅到建造决策的背景——"封渊锁档案库"一直是一个"传闻级"的存在——没有任何正式史料确认——但白寒松这次在母盘上捕捉到的频率与上古阵元档案库的信号结构一致——有可能是真的。
沈渊决定在鹰额顶基站完工后——顺路去北锁遗迹做一次实地探测——如果他作为化神修士——可以通过三核心架构对档案库的残余能量进行感应——有可能得到第一手资料——把封渊锁建造的历史翻出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进一步明确封渊锁与双源体系之间未解决的结构矛盾——还有没有更深的东西没有被拨出来。
在鹰额顶开工之前——沈渊回旧都——找方小甲聊了一次——这是他化神以后第一次主动找人聊修炼上的事——不是求教——是交流。
方小甲的双子线此时已经稳定运行了一段日子——三回路(丹田、渊脉、心核)协调得不错——比沈渊第一次三回路协调时快很多——原因有几个:一是他背后有沈渊的全套笔记(沈渊当年是摸着走的——方小甲手里有导航),二是贺子瑜等学员帮他做实时数据反馈(积分榜的副产物——学员每人的日常训练数据里有很多微小的偏差记录——贺子瑜发现这些偏差在双线调整中有参考价值——给方小甲构建了一套修正程序),三是方小甲对失败不敏感——他走双源路线——走错了就直接回头换路——不像一般修士走错了会停顿半天调整心态——他以前在转运口做医护——习惯了快速判断——错就改——不进则退——转——走。
沈渊问方小甲——"你现在的三回路协调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比当初我双线协调之后进入化神之前那一段更强的预感。"方小甲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左手掌摊开——双子线上在他无名指根部有一小段极细的银色线——比其他线细——而且不是直线——是微微弯的——弯弧朝向指尖方向——"这条线很早就有了——但以前它是直的——我几次尝试调整——不起作用——还是直的——上周我按照贺子瑜的建议用小剂量母源脉冲沿着线的方向发了几趟——功率很小——不会影响其他回路——之后它突然弯了——弯向我无名指指尖方向——弯了以后我按你的《六变笔记》里第四变的部分试了一次——发现掌心开始能感觉到一个我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它在很远——不在旧都——不在壁垒——也不在母源——它在极北——比铁脊台更北——现在鹰额顶基站还没建——信号还没覆盖——但我已经可以感觉到那个方向的某些东西——它不是能量——不是信号——是某种空间——很大——比整个母源管道系统更大——但它的入口很小——小到现在的渊网节点完全探测不到。"
沈渊心里一震。方小甲描述的地点特征——极北——空间入口极小——巨大而目前探测不到——和他曾在海底母源石室里感应到的"上方"——以及简不凡祖辈在海底古阵外记录过的"阵元空间入口"——在听觉上非常接近——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沈渊内心OS:方小甲这无名指上的小弯线——不是在修炼——是在探路——他自己不知道——他双线的敏感度比我当年同时期高——因为他不是在单打独斗——身边有贺子瑜给他做精准脉冲校准——校准精度相当于比他自己调高了一个数量级——这导致他的双子的感知范围比我的同期宽——他能在信号没覆盖到的地方提前"摸"到东西——是感知型的前哨天赋——我当年是偏战斗型——感知型对母源管道的未来扩展更有用——他就像是渊网的雷达侦查兵——可以先看到目标再派基站去建覆盖——不需要先建覆盖才知道有没有目标——这比我的方式效率高很多。
沈渊把方小甲无名指的银色弯线画在白寒松母盘上——白寒松把鹰额顶基站未来的规划覆盖范围叠加到方小甲的感知方向上——两者的重合度极高——这说明方小甲提前感知到的那个极北的"空间入口"——大概率就是鹰额顶基站覆盖范围内的北锁遗迹下方——白寒松把这层分析标记为"高优先待查项目"——在源垒永久加固方案结项后——下一个重大任务是"封渊锁完整历史档案调取——优先查明极北空间入口性质"。
鹰额顶的施工在十二月中下旬全面铺开——东支施工二组(另一支队伍——由裴若指定的施工队长裴远负责)在荒原北缘开始架设信号桩。鹰额顶的桩基比铁脊台要求更高——因为海拔更高——风速太猛——陶瓷管单靠桩尖钉入岩层不够——需要在桩体周围加装一组抗风的陶瓷肋片——肋片形状像船龙骨——可以把风向导流至桩体侧面——减少正面风压。裴远是老手——他的施工组在荒原北缘经历过类似的强风地质——他知道怎么在风中确保桩身不偏——施工时把打桩器的角度调了很小的一点——逆风向——让桩打下去时自然被风往背风面压——打到位后风力把桩再压直——这种"借风压桩"的方法——是他祖师的祖师的祖师在鹰额顶第一次打桩时发明的——传到他手里已经第七代——手艺没断。
鹰额顶的主桩在十二月底完成。基站壳体是铁脊台的略小一号——因为鹰额顶的信号中继任务比铁脊台全系统枢纽轻——不需要那么大的青石芯——只需要一颗中等尺寸的青石芯——殷简从母源石室储备库里又出了一批备用青石芯——这批芯比上次给铁脊台的那块要新——是南支维护队在核心器保养时顺带翻新的一批旧芯——芯的晶体结构完整——剩余寿命极长。
鹰额顶基站在年终前上线——母盘上北向覆盖区从零变为大片绿色覆盖——全系统交通:铁脊台(西)——鹰额顶(北)——紫楔(中)——壁垒(东)——旧都(南)——五极贯通——封渊锁北锁遗迹底下的微弱信号——从这一刻起正式接入母源管道——白寒松把它标记为"北锁档案库——信号频率已记录——等待实地探测。"北锁实地探测排期在年初——因为鹰额顶施工年终收尾——全员放假。
方小甲在他的学堂年终班会上给每个学员发了一张旧都学堂年终积分榜的手写卡片——卡片是他自己写的——每个人不一样——写的是每个人的年度进步和他的鼓励——他给程平写的是"画猫专注度比第一学期强很多——明年可以从画猫开始做简单节点的视觉化练习"——给贺子瑜写的是"你的脉冲校准精度是全学堂第一——明年我让你带一组新学员——你教他们——再帮他们校准——你就是旧都学堂不挂名的第二副讲师(我不给工资——因为你积分够高——换成学习资源——这比工资值——老板我很抠——你知道)。"
韩铁牛在年终——完成第八层石锁的最后一次扩展监测——石锁上的裂纹——那条向着源垒接口的——现在几乎看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压力降到了正常裂缝水平——他给石锁涂了一层防御油——旧的油——是他几年前第一次保养石锁时用的——剩下一点——他一直留着——说"第八层是最后一级——不用再升——我接下来学分配——怎么把一个节点的所有压力转入对周边地基的分配中——不单靠一个点——靠系统——殷启教我的——他那张调度盘上的分流方式和我石锁分布式支撑原理很像——我在跟他学调度——我是搞石的——不是搞阵的——但调度——我学得进。"
秦老兵的刀背上刻痕继续增加——从源垒扩容完成以后——他又加刻了"鹰额顶"三个字——以及与裴远对接施工计划的关键参数——刻痕小而密——但没有把先前的任何刻痕覆盖——他的刀不是记录——是地图——他是在用刀尖做项目履历。
跨年夜——沈渊一个人站在壁垒的西望塔上——身边没有人——风很大——他把渊剑插进腰间剑暗层——九样纪念物都在——最旧的那块老青石片——是从学堂建校石碑底下捡的——他当初建石碑时青石板切下来一片边角——他放在剑暗层里——说"这事跟护身符差不多——走到哪带到哪——不是保命——是提醒自己——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看一眼——哦——我还欠一群孩子几节课——不能偷懒。"
他远望妖土——链草网在暗夜里闪绿光——连片——从旧都往西——一直延到苍溟的青翼族古树上——一条绿色的光带横跨旧战场——像战争后的第一株草——不是一株——是一整片草网。母源管道在渊网全图上全绿——节点稳定——分压阀负载正常——鹰额顶的新基站信号灯每过一段时间自动闪一下巡检信号——极规律——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周期——不早也不迟——极准——这是殷启调度盘自动巡查的效期。
沈渊掏出那张旧传送名单——上面的许多名字(方小甲、韩铁牛、秦老兵、白寒松、张老三、郑炮长、简不凡、何秋林、纪均、苍溟、贺子瑜、程平)——每个人都还在——而且每个人都比昨天做得多一点——他拿木炭在空白处画了个点——是他站的地方——壁垒西望塔——然后从那个点往外画了五条线——连到五极——线路清晰——全段无断。收名单——下塔——推门进到仓库暖灯里——张老三这时正在用旧军旗的边角料缝一个布标——布标上写着"鹰额顶基站——北锁档案库——档案调取队——出队预排——年初。"
郑炮长在瞭望频道上发了一句——不是信号——是语音——"全年——零战损——收工。"
(第一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