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副井和紫楔战场那口炸塌的旧井完全不同。旧井是从上往下炸碎的漏斗形塌陷,十号副井是从下往上灌浆封死的——浆封的表面被地震和母源增压震出了一条竖直裂缝,裂缝从井口一直向下延伸,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苍溟用骨哨声纳测了裂缝的纵深——裂缝在下沉几十尺后遇到第一处较大的横向塌方,塌方后通道转向上层的旧矿井主巷——主巷还能走——巷顶高度比秦老兵稍高一点,他不用弯腰。主巷的墙壁上钉着一张被锈蚀到只剩一半的铁皮排班表——表上最后一页的日期距离现在超过百年。下面的值班签名为"紫楔-三队-维——"后面的签名被浆残覆了一半,最后一个字只显出一角,是"渊"字的右半。秦老兵在排班表前停顿了片刻——不是查看历史,是看到那名未签完名的紫楔三队队员可能和铁皮日志上贯穿"渊"字的是同一个人。那人签完前半拉,后面的签名再没写完。
沈渊的被动能量场在井下的高度受限——副井巷道太窄,被动场在地表可自然扩散到数丈半径——而在井下被巷道截断和反射,有效半径降到数尺——这反而安全——古代阵元对他的被动场有响应时需要极近距离接触才可能触发,距未响应时不触发。方小甲紧跟在他身后——右手双子线已从掌心向前臂长到了手肘内侧——线的尾端在肘内侧形成了一个细小的分叉——分叉看起来像旧石板上的古渊字"网"的左半边。从肘内侧分叉延伸,再过一段时间,线将覆盖整个前臂——形成母源管道的随身末端——届时方小甲可以在不接触任何介质的情况下通过掌心隔空感应母源信号。
秦老兵在主巷第一个岔道口停下——岔道口右侧一块蚀损严重的前导板上钉着半幅旧地图——地图不是纸,是片极薄的铜皮,表面刻着矿井深层结构的主区块图和编号。编号从表层的初层到深处的深层——深层区块的图例旁边注着一行小字:"以下部分由封渊锁工程提前征用,矿井人员无权进入。权限要求——封渊五派联合指挥部批准的炉火通行证,或渊脉自主识别系统打开的应急闸。"应急闸的位置在深层向深层过渡段——闸门是一块厚达数尺的青钢,青钢表面嵌着一片旧渊阵石——渊阵石的识别系统需要高浓度渊脉冲能激活。两年前沈渊在封渊锁核心室激活第二变时——那波能量脉冲可能也传到了这副井深层并激活了应急闸。闸现在应该是开着的。
秦老兵确认闸的方向——走,到闸门以前通道状况还算不错——矿井旧通风管道还能把深层往上吹的暖风送到这里——风里夹带少量母源管道逸出的能量微粒——母源能量在井下的气流中形成一条极淡的蓝色烟雾带,悬浮在通道上半截——下半截是清透的空气。蓝烟在每个人不同的身上有不同反应——沈渊的化神被动场遇到蓝烟会闪出特别微弱的金色丝光,他看起来像一个发光轮廓——"人形感知泥板";方小甲的双子线在蓝烟里变成一个金色全亮激光——极亮且清晰——光可以替代照明;秦老兵的刀背上第四十八道刻痕在蓝烟里发出均匀的紫色雾光——微弱而稳;韩铁牛的石锁底面渊剑截面线同样亮了——光的分布和上次第八层极限时一样;苍溟——翼尖遇到蓝烟后翼展的自发温度会升高些许——不是灼烧,是温暖——如青翼族在故旧能量环境下体温恢复本能值。
青钢闸果然开着——两扇门之间有一道约能并肩进两人的缝隙。门边缘嵌的旧渊阵石在蓝烟环境中还在以极低频脉冲闪着暗绿色——不是警告——是待机。石片上刻的激活时间戳显示激活发生在约两年多前——正好是沈渊第二变的时期。
闸后就是源垒的外围环廊。环廊的形状是一个巨型环形通道,环廊内侧岩壁不是天然石头——是人工施压形成的高密度青石墙,墙的表面有系统性的渊脉冲能残留——残留形态让人下意识想到"原来这里曾站满渊脉修士排队登记——石墙被他们指尖的无意识放电磨光了整整一圈"。 环廊中央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度约有壁垒主厅的数倍,穹顶表面镶嵌数以千计的旧渊阵石片——石片排列是复杂的三维阵列——作用不明——但目前几乎没有激活——只有最外圈几片在母源管道增压后以微弱频率闪烁。
整个环廊内的母源能量浓度比矿井主巷高了数个数量级——但没有混乱。能量是沿地板固定的导槽系统传导到中央位置,汇入中央位置地板上的一个巨大青石圆盘——圆盘的直径接近十数步——盘的表面刻有数十上百万个细微沟槽——那些是上古渊文超密集排列——密集度极大——和现代万阵门的阵元体系完全不同——这不需要灵石驱动,只需要母源输入。盘面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井——井口直径极小,母源能量从地板上导槽全部流入这个极小口——口的下方就是源垒核心所在,母源不是被注入源垒——是被源垒从母源管道往它内部吸。 源垒在吸母源的能量。 这就是白寒松分析的那个可导致母源低功率运行的"反向气流"。源垒内部的高温高压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高温高压正在把它内的剩余渊脉冲能用主动吸能的方式尽可能地加速消耗——也许它能通过主动吸能以短冲方式把压力降下来。但吸能时限有限——吸完后如果压力还没降到安全值以下——源垒将塌缩。
秦老兵和韩铁牛在环廊西侧找到一处旧铁台——铁台上安放着一台与紫楔指挥中心相同的旧链阵终端——终端比黑板的型号稍新一点——型号标识碑上写"源垒链阵主控台-第七型"。终端部分受损——外壳被什么硬物砸变形——内部旧铜线还完整。秦老兵用铁皮日志和第四十八道刻痕去刷终端——终端在数息后亮了一小段——屏幕上自主出现了一行古渊字转换中文:"请将铜哨放置于读取区。"
铜哨——苍溟在紫楔井口找到的裴洛遗物。秦老兵把铜哨放在读取区——终端对铜哨内部十几层哨音进行了解码——解码后在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对话——极短——是裴洛在做链阵广播通讯员时的最后几条记录。第一条记录是发送给源垒所有在岗人员的应急广播:"封渊五派下令关闭回路——源垒将切断母源。所有人员请撤离——不要携带设备——五分钟后压力平衡将被改变——手头有铜哨的人员将哨放在终端旁边会有自动备份功能——快。"第二条只有四个字:"没人走了。"第三条——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我在地下等着——万一封渊锁另一头……"他没写完。他在八分钟时限内没能把"另一头"的内容完成。秦老兵把记录全看了一遍——然后把铜哨轻轻放回读取区——没拿回来。"裴洛最后的那句话——我们今天来了。告诉他,他等到的人不是一个——是一支。"
方小甲在青石圆盘边缘把双子线前端分叉贴到盘面的古渊字槽里——槽内的母源能量被他的副回路回路同步吸了一小部分——不是他主动吸——是主控台提醒他来同步以后盘面自动分配了副回路节点。同步完成后方小甲的副回路获得了源垒内部能量图的完整实时显示——他看到——在深井下方极深——源垒核心周围的压力罩已经非常薄——随时可能被压穿。塌缩时间约在数天内——不是数月。
"就在现在。我们还可以注入能量把压力罩从外加固——但加固需要的能量必须同时从两条管道进:母源主回路和方小甲的副回路——两条管道各自各负一部分——先注压——再关闸。"方小甲把方案简化为极短的一句话。
韩铁牛将石锁放在圆盘旁边的铁台上一敲——震波向下传进井内——回波画面显示了压力罩目前的形状——最不稳定的位置在罩底正下方数十尺岩层中的一处旧断裂带——断裂带被压力拉伸到接近极限。"我把震波从石锁定向打那断裂带两侧——用相反相位的震力把裂缝临时压密合并——缝隙贴合后压力罩能获得额外支撑。"失败风险极大——他的八层寸震在地面上精确,地下深层温度极高——石锁震波到达断裂带时波速和能量分布都会受高温影响而偏移——需要实时调整。
苍溟打开翼尖排气——他站在井口上方以妖力场在深井通道中引导一条定向气流——气流螺旋下行——将方小甲副回路的能量和沈渊主回路的能量以无损模式混合——混入气柱——直透压力罩外壁。两条管道的汇合能量包围在罩外形成极稳定的一次额外压力环——与母源管道自身压力相合。环的外压可把压力罩加固一段可操作时间——时限转瞬即逝。
秦老兵在主控台上输入了裴洛当年没来得及点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主控台的原命令是"切断-应急封闭-无回"——他将这条命令改为"加固回压-协议双通道-合并时间后回正。"回车——主控台的旧阵元组件在数息后接收这条新命令——青石圆盘井口向上发出环形蓝光——锁定了压力罩加固信号。穹顶上数千枚旧渊阵石片在接收到信号后分批逐排被激活——由外环向中心依次亮起——穹顶成为光海。
韩铁牛在井底的震波同步成功——断裂带两侧被相位相反的震力错位压合。裂缝时间性地消失——断裂带压力恢复得比之前稳定了约数倍。沈渊把化神主回路从母源管道的正向直接接入青石圆盘——方小甲的副回路从反向补压——苍溟气流混合承载——主控台执行——韩铁牛震波密闭——穹顶阵石全激活。整个系统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了全链路密闭。压力罩加固完成。源垒塌缩倒计时延长至数年。不是永久解决——但争取到了时间——可以建更好的永久加固系统。
井下所有人都在某刻沉默了——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母源管道的反向气流在源垒压力罩加固完成那一瞬——停了。从母源重启以来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反向吸气,在众人的协力下第一次完全停止。母源传来一段极清楚的正向脉动——恢复正常循环——壁纸上方的白寒松母盘读数全部回正。
"停了。管道不掉气了。"韩铁牛把手从石锁上拿起来——掌心震波感应到的不是断裂带——是正向能量从母源经由旧都→断顶山→壁垒→整个网络——正常流动。正常下来了。母源不发"救命"信号了,改成正常节拍——比以前重新启动时更稳。"
沈渊内心OS:源垒不是炸弹——是失血快休克的重症伤兵。八千年持续性失血,从来没被抢救过。今天我们给它紧急压迫止血——压住了。但它需要做正式手术——手术室不在旧都,在更高的上面——可能是万阵门母盘系统,也可能是封渊五派当年的老档案——手术方案藏在一份八千年前被封印在某个宗门的绝密文档里。找出来——还需要时间和人手。
回程路上秦老兵在矿井主巷岔道口那片旧铜皮地图上——用新直刀的刀尖在"源垒"区块旁边加刻了四个字:"暂稳——待医。"
(第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