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蝠妖斥候

三天后的深夜，沈渊碰到了一只活的蝠妖斥候。

不是死了的、被炮火炸碎了翅膀躺在地上抽搐的那种。是一只活的、完好的、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蝠妖斥候。它就蹲在壁垒外侧垛墙的一道裂缝里，距离沈渊的哨位不到三丈。

沈渊发现它不是因为看见了。是感觉到了，后腰的胎记在他值夜哨的时候突然烫了一下，不是烫伤那种烫，是像有人拿温热的手指在他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他顺着胎记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在垛墙的阴影里看见了一双暗红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嵌在一张灰黑色的脸上，脸很小，不到成年人的拳头大，但嘴巴占了脸的一半，嘴角往上咧，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蝠妖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很不舒服的冷白色，像刚打磨过的鱼钩。

沈渊没有动。他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蝠妖的视力很弱，但听力和嗅觉极其敏锐，它能在三百丈外听到人类的心跳，能分辨出恐惧时分泌的肾上腺素的气味。沈渊调动丹田里的灵气，让心跳维持在正常水平，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胎记指引的方向上。在青岚宗劈了十年柴的训练没有白费：劈柴时最怕的是斧头滑脱，那个瞬间要求全身肌肉在爆发前保持绝对静止。沈渊现在运用的是同一个技术，只是把目标从木柴换成了妖族。

蝠妖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它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它从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极低频率的声波。声波不是从耳朵可以听到的，是从胸腔里能感受到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肋骨上轻轻拨了一下。这是蝠妖的超声波侦察，它能通过声波的回弹在脑海中构建周围三百丈范围内的完整地形图。

沈渊在超声波扫过他的时候，屏住了呼吸。不是怕被听到呼吸声，超声波是听不到呼吸声的。他怕的是胎记。胎记对妖力的反应太敏感了，如果蝠妖的超声波正好扫过他的后腰，胎记可能会发出一丝渊脉的波动，那只蝠妖会立刻感受到。

超声波扫过他的身体，没有停留。沈渊的胎记在超声波经过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下去了，没有反弹。好像胎记自己也知道，现在是该躲起来的时候。

蝠妖收回了超声波，开始在裂缝里调整姿势。它的后腿蜷缩，前爪抠住石缝的边缘，这是准备起飞的姿态。它要回去报信了。

沈渊在它起飞的前半息出了剑。

豁口铁剑从剑鞘里滑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从剑鞘里滑剑的技法是在青岚宗后山劈柴练出来的，冬天劈冻柴的时候，如果拔剑的声音太大，会惊动树枝上的积雪，积雪掉下来落在后颈上，冷得你接下来三斧子都会劈歪。他把剑刃水平推出，剑尖对准蝠妖的脖颈位置，不是刺，是推刺。剑刃进入蝠妖脖颈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妖族的脖子比人类硬，但豁口铁剑的刃口刚好卡在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剑尖从脖颈左侧穿入，从右侧穿出，整个动作不到一息。

蝠妖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嘴张开了，但没能发出声音。声波从它的喉咙里漏出来，变成一阵极轻的、像漏气一样的嘶嘶声，持续了不到半息就停了。

沈渊把剑抽回来，蝠妖的尸体从裂缝里滑落，掉在壁垒内侧的走道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来，用剑尖拨开蝠妖的嘴，检查了一下牙齿——犬齿的长度超出了正常蝠妖的标准，说明这只蝠妖的修为至少相当于人族练气后期。

然后他站起来，在登记表上写下：

"击杀蝠妖斥候一只。修为约等于练气后期。位置：壁垒西段第三观察口外侧。时间：丑时三刻。"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

"蝠妖死前正试图向妖土方向发送超声波。已被拦截。"

他把登记表挂回观察口的铁钩上，然后将豁口铁剑在裤腿上擦干净，插回剑鞘。

远处的猎杀嚎还在继续。但今晚，猎杀的对象里少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他将豁口铁剑插回剑鞘，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青岚宗后山劈完柴之后的习惯动作，意思是：活干完了，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