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训练（2）

越往上，雾气越浓。她的视野变得模糊，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眼前一两米范围内的岩壁。风声在耳边呼号着，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冰凉的湿气渗进衣服里贴着皮肤，冷得她牙关打颤。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变得模糊，只有手掌每一次扣住岩石的触感、脚尖每一次找支点的试探、每一次把身体往上拽的发力，这些最具体的感觉填满了她全部意识。

然后她扣住一块岩石边缘往上一拉，忽然感觉手掌落空了。面前不再是陡峭的岩壁，而是一片倾斜的缓坡。

岚羽愣了一瞬，随即手脚并用地翻上缓坡，整个人瘫在了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四肢在发抖，掌心磨出了几道血痕，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躺在那里，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四周，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样子。

"……我上来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石头。

雾气的另一侧，传来一道脚步声。

岚羽偏头看去，一个瘦长的身影穿过浓雾朝她走过来，步伐平缓从容。瑟弥在她身侧停住，低头看了看她这副狼狈透顶的样子，又抬眼看了看四周，末了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在岚羽庆幸自己通过了考验时，瑟弥的声音穿透云层，“现在你爬下去吧！”

岚羽：“……”

靠!高兴早了。

于是，岚羽又在经过几番差点要掉下去的惊心动魄中终于成功到达地面。

“呼——”

岚羽躺在地上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她翻神，直接仰躺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开口：“现在可以教我了吧！”

“可以。”瑟弥撇了她一眼。

听到这里，岚羽正要高兴，就听到她又继续说到，“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你现在后悔还要得及。”

“不后悔，不后悔！”岚羽连说几遍，生怕对方后悔。

从一开始决定的时候，她就已经已经想过了很多种可能，以及要付出的代价。

再说了如果现在突然后悔了，那刚才的苦就白受了，她很不喜欢明明已经做了，却因为某些原因而放弃导致之前的一切都付之东流，那样真的很难受。

……

后来的日子，岚羽才知道"我说了算"这四个字有多沉重。

第一天，瑟弥让她扎马步。岚羽心想这有什么难的，结果瑟弥在她肩上放了两块石头，说"掉下来一次，加一个时辰"。那天岚羽站到双腿完全没了知觉，最后是瑟弥把她拎回住处的。

第二天，瑟弥让她对着瀑布挥拳。水流的冲击力砸在胳膊上像被石头砸，她挥了不到五十下整条手臂就开始发抖，瑟弥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有新的"折磨"。

爬悬崖、在溪流里扎桩、扛着石头在山路上来回跑、站在悬崖边被瑟弥忽然从背后推一把练反应。岚羽无数次趴在泥地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时，瑟弥会说一句"今天的量够了"，然后转身就走，连扶都不扶她一下。

岚羽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有一天半夜她浑身疼得睡不着，缩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忽然觉得特别想光之国。她想起希卡利实验室里温热的能量灯，想起托雷基亚路过时会顺手递给她一杯热饮，想起那些她嫌弃太枯燥的文献和数据板。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出现在训练场上，瑟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是当量变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质变就悄然发生了。

最开始是爬悬崖的速度变快了，后来是在瀑布下能稳稳站住不被冲倒，再后来瑟弥从背后推她时她能下意识侧身避开，再后来她挥出去的拳头带起了风。

瑟弥依然不怎么夸她，最多偶尔点一下头。

但岚羽觉得那比说一百句好听话都管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天训练，晚上倒头就睡，时间的概念变成了一件模糊的事。她偶尔会想起那颗淡绿色星球上的星图，想起星图边缘那个指向外面的箭头，但现在她反而不着急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一天瑟弥站在远处看着她在溪流中扎桩的身影，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停。"瑟弥开口。

岚羽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看向她。

瑟弥说了一句话："明天换个地方。"

岚羽愣了一下，"去哪？"

瑟弥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岚羽站在溪水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从来不会提前告诉她什么，但最后都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