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秋深处

十月下旬，银杏叶黄了大半。满树的金色在阳光下亮晃晃的，风一吹就飘落一层，校园里的主干道被铺成了一条金色的毯子。白陌妍每天踩着这些叶子走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应该被好好记住。

期中考试周又到了。白陌妍这次比上学期从容了许多，但现代文学史的论文催得紧，她在图书馆熬了两个晚上终于赶完。第三个晚上她把初稿拿给泠鸢看，泠鸢对着她的电脑屏幕读了一遍，用笔在草稿纸上标了几处逻辑跳脱的地方，递回来的时候说："这里写散了，重接一下。"

白陌妍接过草稿纸看了看——标出来的地方确实是硬伤。她看了两秒忽然抬头："你什么时候看得懂现代文学史论文了？"

泠鸢低头翻自己的复习资料："上次你写的时候我翻过你教材。"

白陌妍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把草稿纸收好重新打开文档开始改。那天晚上泠鸢陪她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没有催她也没有急着走，就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书。改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白陌妍长长呼出一口气，合上电脑："搞定了。"

泠鸢抬头："走？"

白陌妍点头，两人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十月底的夜晚已经很凉了，白陌妍刚出门就被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泠鸢从包里摸出那条深蓝色围巾递过来——去年白陌妍送他的那条。白陌妍接过来围上，围巾里还残留着他包里的暖意，围到颈间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走在他旁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你什么时候带的围巾？"

泠鸢把手插进口袋里："你穿那件卫衣不够厚。猜你会冷。"

白陌妍没再说话，只是靠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期中考试之后的一个周末，方乐在群里组织了一次聚餐。他挑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说是庆祝大家"期中活着出来了"。白陌妍和泠鸢到的时候方乐和林晚已经在包厢里坐着了，方乐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比划，林晚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白陌妍坐下后环顾了一圈："赵柯和苏晓晓呢？"

方乐放下菜单："说在路上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赵柯和苏晓晓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白陌妍注意到赵柯落后了苏晓晓半步，手上帮她拎着包。苏晓晓自然地坐下后赵柯把包挂在她椅背上才落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陌妍挑了挑眉跟泠鸢交换了一个眼神。泠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赵柯和苏晓晓，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动了一下。

方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举着烤夹在烤盘上翻了翻五花肉，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赵柯和苏晓晓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哟，你们俩什么时候——"

苏晓晓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肉放进自己碗里："什么时候什么？他来的时候顺路帮我拿了包而已。别多想。"

赵柯在旁边低头蘸酱，耳朵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白陌妍看着赵柯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但她没点破，只是低头吃烤好的五花肉。泠鸢把第二片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

聚餐吃到一半，方乐举着饮料杯子站起来敲了敲桌面："趁着今天人齐，我跟林晚说个事。"他放下杯子看向林晚，虎牙亮亮的，"林晚，我认真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正式的那种。"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林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茶杯慢慢放下，抬眼看向方乐。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然平静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翘了一些："你这不是在问。你这是在逼我在大家面前答应。"

方乐立刻摆手："不不不，你要是不答应我绝不会逼你——"

"我答应。"林晚打断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白陌妍带头鼓起掌来。苏晓晓跟着拍手，赵柯吹了声口哨，泠鸢虽然没出声但也在旁边轻轻拍了两下。方乐整个人愣在那里，虎牙还露着，眼睛却有些发亮。林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耳朵尖红了，但面上还维持着那副镇定的样子。

方乐回过神来之后一把将林晚搂进怀里抱了一下又飞快松开，退后两步脸红得像烤盘上的五花肉："那个什么……肉焦了！快翻！"他转身手忙脚乱地去翻烤盘上的肉片，林晚坐在旁边低头喝自己的茶，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陌妍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偏头跟泠鸢说："方乐终于得手了。"

泠鸢看着方乐手忙脚乱翻肉片的背影："他准备了挺久。"

白陌妍伸手在桌下碰了碰泠鸢的手指："你当初准备了吗？"

泠鸢想了想："没准备。你太突然了。"

白陌妍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又气，手指在他手心挠了一下。泠鸢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指，没松。

聚餐结束后六个人在烤肉店门口散了。赵柯和苏晓晓往同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白陌妍看见赵柯把手伸出去，苏晓晓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白陌妍收回目光，跟泠鸢并肩往学校走。

十月底的夜风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作响。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脚步放得很慢。泠鸢偏头看了看她："累了？"

白陌妍摇头："不累。就是想多走一会儿。"她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黄叶和路灯，"叶子快落完了。"

泠鸢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明年还会长。"

白陌妍收回目光看向他："你说得对。明年还会长，明年我们还会在一起看。"

泠鸢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看着她的眼睛，秋天的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轻轻掀起一角。

白陌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

泠鸢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硬纸盒子。白陌妍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泠鸢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但今天方乐那个场面让我觉得——"他顿了一下，耳根在路灯下明显红了，"不等了。"

白陌妍接过盒子慢慢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素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把戒指对着路灯的光仔细辨认，看到那一行字是"Y·B"。

她的名字首字母和他的，中间用一个小小的点连着。

白陌妍捧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泠鸢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不是求婚……你别误会。就、就是感觉想送你点什么——"

白陌妍抬头打断他："帮我戴上。"

泠鸢愣了一下。白陌妍把戒指递回给他，伸出左手。泠鸢接过戒指，小心地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凉凉的金属贴着指根的皮肤，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白陌妍举起手对着路灯看了看那枚戒指，然后放下手看着泠鸢。她的蓝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嘴角是笑着的："不用等生日。这个时间刚好。"

泠鸢看着她手上那枚戒指，又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紧张了很久终于放下了什么。他伸手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低下头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蝴蝶落下来又飞走。

白陌妍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走了，再站下去要感冒了。"

泠鸢直起身，握紧她的手。两人在落叶和路灯的光里继续往前走。白陌妍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泠鸢，风把银杏叶从他们头顶吹落，金色的叶片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飘下来，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又被风卷走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的戒指触感凉凉的，但心里热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