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了小半,气温稳定在了二十度上下。校园里的花换了一茬,桃花谢了,晚樱接上,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路。泠鸢的训练量比之前又增加了一些,省级大学生田径赛定在四月下旬,校队每天下午从三点练到六点半,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白陌妍最近去看他的次数少了些,因为她自己的课表调整了,下午多了两节选修课。但她还是会赶在训练结束前到,有时候站在场边等几分钟,有时候正好赶上他跑最后一圈。
那天她赶到操场时训练刚结束。泠鸢正弯腰收拾地上的水瓶和毛巾,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白陌妍认出是校队的教练马老师。马老师正拿着个夹子跟泠鸢说话,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说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泠鸢的肩膀走了。
白陌妍走过去,泠鸢抬头看见她,把收拾好的东西拎起来:"走吧。"
白陌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一个水壶帮他拎着:"马老师跟你说什么?"
泠鸢活动了一下肩膀:"比赛的事。让我调整呼吸节奏,起跑的时候别压重心。"
白陌妍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问:"你紧张吗?"
泠鸢想了想:"有一点。"
白陌妍偏头看他:"真的?难得你承认紧张。"
泠鸢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跑不好怕你失望。"
白陌妍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跑什么样我都不会失望。你站在跑道上就很厉害了。"
泠鸢没再说什么,但握着她的手稍微紧了一下。
周末白陌妍去图书馆还书,路过二楼自习区时远远看到方乐和林晚坐在一起。方乐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教材,但人正偏着脑袋看林晚写字,林晚低着头笔尖沙沙响,方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白陌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绕开不打扰,但方乐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咧嘴笑了一下。林晚注意到方乐的目光也抬了头,看到白陌妍时神情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白陌妍只好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学习呢?"
方乐大方地点头:"我让林晚帮我补古代汉语。她说她正好也要复习。"
林晚推了推眼镜:"他底子太差了。古文断句全凭感觉。"
白陌妍忍住笑:"那辛苦你了。"
方乐立刻正色:"不辛苦不辛苦,班长大人教得可好了。"
林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耳朵尖泛了红。白陌妍识趣地挥了挥手走了,出了图书馆的门才笑出来。
那个周末白陌妍待在宿舍里看书看了一下午。傍晚时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那罐桂花上。阳光透过玻璃罐壁把金色花瓣照得发亮,甜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里。
她伸手把罐子转了个方向,指尖隔着玻璃碰了碰那些干枯的花朵。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罐子底部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2024年9月"。
白陌妍的手指悬在半空。她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好几秒,指尖微微颤了一下。2024年9月。那是她穿越过来的那个秋天。那棵桂花树上折下来的枝条现在被封在这个罐子里,标签上泠鸢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日期。
穿越。她几乎要把这件事忘了。
她已经在这个时间段里生活了整整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她跟泠鸢在一起这么久,快乐得让她渐渐忘记了"她来自未来"这件事。但此刻罐底那行日期像一枚小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她出车祸的时候泠鸢三十五岁,他们的孩子三岁。那场车祸让她回到了十八岁,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时候的泠鸢。可如果她这辈子在十八岁活到了三十五岁,她会再一次经历那场车祸吗?
白陌妍放下罐子坐到床上,胸口那种细微的不安像涟漪一样慢慢扩散开。她翻出手机想给泠鸢发点什么,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说了又能怎样呢。她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你未来的老婆,我穿越回来找你谈恋爱"这种话。更何况泠鸢现在的性格那么稳,她突然说这种话他会怎么想。
她锁了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户开着半扇,晚风把楼下的桂花香和一整个春天的气息一起送进来。白陌妍闭上眼,摸着口袋里那枚银杏叶吊坠的边缘。冰凉的金属在她的指尖慢慢被焐热。
泠鸢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个人。就算他不知道她的秘密,他也一样选择了她,对她好,说喜欢她,送她桂花和蛋糕,陪她走过了一个四季的开端。她不知道自己穿越的结局是什么,但她知道眼下的这一刻是真的。
她睁开眼坐起来,拿起手机重新打字。这次只发了一句:"泠鸢,我在想你。"
泠鸢回复得很快:"我下楼了。你在宿舍?"
白陌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翻身下床穿好外套跑下楼,泠鸢果然站在那棵银杏树底下。傍晚的天色是浅浅的橘粉,新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泠鸢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注意到了她眼眶边缘有一点不明显的红,于是伸手在她眼角旁边轻轻擦了一下:"怎么了?"
白陌妍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没事。就是想见你。"
泠鸢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追问。两个人在暮色里抱着站了一会儿,晚风绕着他们打转,把银杏树的新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白陌妍闭着眼听着风声和泠鸢心跳的声音,那种不安感慢慢地、一点点地散开了。
第二天是周一,白陌妍跟泠鸢一起去上课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恢复了。方乐又来八卦泠鸢比赛的事,问泠鸢要不要去场边加油。泠鸢说可以,方乐立刻转头问林晚去不去,林晚正在翻笔记头也没抬地说"看情况",方乐一脸"看情况就是去"的表情。
白陌妍看着方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林晚低头却翘着嘴角的侧脸,觉得这世界上的感情有时候很简单,就是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留下来站在楼下等,另一个人愿意在暮色里跑下楼去见他。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泠鸢,他正低头看手机日历上的比赛日期,侧脸的线条被教室里的日光灯照得清楚分明。她伸出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戳了两下,泠鸢抬眼看她。
白陌妍笑了笑:"比赛那天我去看你。"
泠鸢点头:"嗯。"
"我给你带水。"
"嗯。"
"还有毛巾。"
"嗯。"
白陌妍收回手转回去看着黑板,嘴角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被四月的阳光晒得翠绿翠绿的,在风里翻动着细碎的亮光。她想着下周末的比赛,也想着更远更远的以后,不管那条路怎么走,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她大概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