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雨停了

雨在假期第四天清晨停了。白陌妍拉开窗帘时阳光涌了进来，窗外的树叶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一片都挂着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闪成一片。空气冷了几分，像秋天真正落了地。

她翻出泠鸢那条灰色围巾围好，推门下了楼。泠鸢已经等在老位置——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底下，今天换了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这是什么？"白陌妍走过去探头看。

泠鸢递过来一袋："三明治。面包店买的。"

白陌妍接过来捏了捏，还是温的。她解开纸袋看了看，厚厚的一块三明治夹着鸡蛋和火腿，比食堂卖的精细多了。她咬了一大口，含着食物含含糊糊地说："这哪儿买的？"

"学校后门右手边第一家。"

白陌妍嚼完咽下去，认真地点头："记住了。以后早饭就去那。"

两人并肩沿着湿漉漉的校园步道往前走。雨后的空气干净又清冽，地上还有浅浅的水洼，踩过去时映出天空的倒影。白陌妍踩着那些水洼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泠鸢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说啥，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玩够。

"泠鸢。"

"嗯。"

"你今天想干嘛？"

泠鸢想了想："买书。新华书店到了批新货，前两天群里看到通知。"

白陌妍眼睛一亮："一起去。"

新华书店离学校两站公交。两人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白陌妍靠窗坐着，泠鸢坐在她旁边。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雨后的街道，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面，露出浅灰色的背面。白陌妍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感觉到肩膀边轻轻压上来一点重量。

她侧头——泠鸢的头微微偏向她这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公交车转弯时他的头又偏了几度，几乎靠在了她肩上。

白陌妍僵住不敢动。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广告页，心跳声大得她怀疑整个车厢都能听见。泠鸢的头靠在她肩上的那一小片地方暖暖的，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均匀的呼吸起伏。

他就这么靠了大约七八分钟。公交车进站减速时泠鸢睁开了眼，缓缓坐直，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白陌妍瞄了他一眼，他耳根有一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陌妍低头翻自己的包假装找东西，把嘴角压下去。

书店里人不多。新书摆在进门处的展台上，泠鸢走过去一本本翻看，白陌妍跟在他旁边东摸摸西摸摸。她拿了一本散文集翻了翻又放下，目光落在泠鸢身上——他正低头看书页，眉目专注，书店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低垂的眼睫。

白陌妍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闪光灯忘了关，咔嚓一声亮了一下。

泠鸢抬起头看她。

白陌妍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旁边一本书翻着："这书不错。"

泠鸢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自己的。

从书店出来时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两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白陌妍拎着泠鸢帮她拿的那本小说走在他右侧，步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假期还有三天，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可以去河边走走，后天没想好，大后天晚上可以一起看个日落。

而眼下，这个雨后初晴的下午，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正好。

假期第五天。白陌妍又去了泠鸢的宿舍。这次她带了昨天买的零食，两人并排坐在他床上靠着墙看书。泠鸢坐得很端正，白陌妍则东倒西歪，一会儿靠着墙一会儿歪着身子把脚搭在床沿上。零食袋摊在两人之间，薯片屑掉了几片在被面上。

泠鸢看了一眼那些碎屑："你吃得到处是。"

白陌妍伸手把那几片碎屑捡起来扔进零食袋里，拍了拍手："好了干净了。"

泠鸢没再说什么，继续翻书。白陌妍看了几页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头慢慢歪向旁边靠在了泠鸢的肩膀上。他的肩线比想象中宽一些，抵着的地方能感觉到骨骼和肌肉的轮廓。

她闭上眼。

泠鸢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翻书的声音放轻了，翻页的动作也比刚才慢了些。白陌妍闭着眼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平稳绵长，假寐了大约十几分钟。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泠鸢轻轻把旁边的薄毯拽过来搭在了她身上，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没睁眼，心里却像是被谁倒了一整罐温热的蜂蜜。

假期最后一天傍晚，两人去后山观景台看了日落。秋天的夕阳把天际线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和浅紫色，云层被烧成瑰丽的颜色铺了半边天空。白陌妍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泠鸢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片天。

"明天就上课了。"白陌妍轻声说。

泠鸢应了一声："嗯。"

"假期过得好快。"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还行。该做的都做了。"

白陌妍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叫该做的？"

泠鸢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落日，顿了顿："……陪你。"他说完把目光移开，耳根在余晖里染上了跟天际线相近的颜色。

白陌妍看着他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抬手拢了拢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泠鸢，你假期一直陪我，开学了还会陪吗？"

泠鸢侧过脸看着她。落日最后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瞳孔染成暖融融的颜色。他安静了两秒，开口："你以为我说陪你只限于假期？"

白陌妍愣在那里。泠鸢已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下颌线在夕阳里映出清晰的弧度。他的声音落下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

"开学了也陪。你反正甩不掉我。"

白陌妍攥着围巾的边缘，说不出话来。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紧地贴在一起。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泠鸢被她这个动作弄了一下，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白陌妍的蓝眼睛里倒映着最后的霞光，亮得像盛了整个傍晚。她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又甜又灿烂，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鼻音：

"这话我可记住了。你说的，甩不掉。"

泠鸢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彼此皮肤的温度。

远处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地平线，天边的颜色从橘红慢慢过渡到深紫再过渡到深蓝。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谁也没说要走。

秋夜的风吹过来，凉凉的，但身边有个人挡着，就暖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