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世子怔怔望着我，半晌才收回惊色。

“你真牛逼。”

“确实。”

世子眉头紧锁，掌心微微攥紧，语气带着后怕：“幸好你平安回来。证物可拿到了？”

“拿到了，账册和往来密信都收好。”

“往后不可再这般独自涉险。”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偏执，“若是出事，我该如何。”

我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青鸢前来见我，低声禀报昨夜收尾之事。尸体已经妥善处置，现场痕迹清理干净，不会留下线索引来官府追查。装着首级的布囊也已经按我的吩咐处理妥当。

“主子，昨夜废园一事，会不会传到三皇子耳中？”

“迟早会。”我淡淡道，“三皇子耳目遍布京城，城郊异动，瞒不住太久。”

话音刚落，苏晚入内，递来一张字条，是朝阳公主悄悄遣内侍送来的。

字条上字迹娟秀，寥寥数语：听闻谢家旧部约你城郊相见，宫中听闻那边昨夜有动静，父皇已经略有耳闻。你可有受伤？

我看完，将字条在烛火上燃尽。提笔写了简短回信，告诉朝阳我安然无恙，不必忧心。

午后，三皇子派人送来帖子，邀世子与我，三日后去他的别院小聚。

世子拿着帖子，看向我：“三弟邀我们赴宴。”

“去。”我平静开口。

世子点头，将帖子收下。

几日后，赴宴之日。

三皇子的别院清幽雅致，亭台临水，花木环绕。宴席摆在临水的亭子里。

酒菜上齐，闲谈几句，三皇子端起酒杯，目光落向我。

“前些日子城郊废园一事，我略有耳闻。姑娘好魄力，谢家多年残余势力，竟被你一人清算干净。”

世子闻言，侧头看向我，没有插话。

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淡然：“自保而已。”

三皇子轻笑一声：“自保。只是这自保，未免太过凌厉。”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口提起：“听闻那日废园之中，布置得颇为隆重，还备了舞衣。不知是何等光景？”

我抬眼望向他，不躲不避：“我穿了，特别好看，可惜三皇子没眼福……”

可惜没眼福，有眼福的都死了。

宴席过半，他话锋转到朝堂之上，说起太子在天牢病情反复，恐撑不了多久。

“太子一旦离世，当初他当庭指证我的供词，便成死无对证。”三皇子语气淡淡，像是闲谈，“但姑娘手中握着谢家一案全套证据，如今，倒是姑娘掌握主动权。”

世子听到这里，神色一凛，方才知晓，谢家证物的分量远不止私仇。

返程的马车上，世子看向我：“三弟方才的话，你怎么看？”

“他忌惮我手中的证据。”我缓缓开口。

“那你打算何时上奏？”

“等时机。”我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太早，容易被轻描淡写了结。等到皇子之争再白热化，再呈上所有证物，才能连根拔除谢家背后牵扯的世家势力。”

他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谢家废园一事的流言，慢慢飘入皇宫。

皇帝已经收到地方官吏的密报，知晓城郊废园一夜之间谢家残党尽数殒命。

朝阳寻了个单独的机会，轻声开口：“父皇~”

皇帝淡淡瞥她一眼：“此女锋芒太盛，不得不防。”

朝阳心头微紧，不敢再多替我辩解，顺势转开话题。

出宫之后，她立刻悄悄来到世子府西跨院见我。

庭院安静，只有檐下风铃轻响。

朝阳坐到我身侧，伸手握住我的手，眉眼带着担忧。

“父皇听说废园之事了，他说你锋芒太盛，心存提防。”

我轻轻颔首：“意料之中。”

“那会不会对你不利？”

“暂时不会。”我看着她。

朝阳凑近几分，眼底带着执拗。

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

“辛苦你。”

朝阳耳尖泛红，望着我的眼眸。

她的心意滚烫纯粹。

她走后，苏晚进来禀报，京中关于谢家的流言还在持续发酵，一部分人说我狠辣，一部分人同情我当年遭嫡母与姑母下毒的遭遇。

“陆千屿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引导清议，稳住文官群体的看法。”

“很好。”我吩咐道，“继续静观，不必强行压制流言。”

京城里，各类传闻越传越广。

有人说谢家一群恶仆设局想害我，反被我反杀，是罪有应得；也有谢家旧日交好的世家暗中散播谣言，夸大废园的血腥场面，污蔑我性情残暴，手段狠戾。

消息传到世子耳中。

“不必。”

“这些流言诋毁你，我怎能放任不管？”世子眉头紧锁。

“口舌流言，伤不了我。”我语气平稳，“现在强行镇压，反倒引人猜忌，好似心中有鬼。任由两边说法拉扯，待到我呈上全部证物，所有人自然知晓前因后果。”

他不知道，陆千屿那边，正按照我的安排，引导文人清流，慢慢放出当年红石榴下毒的零碎线索，对冲那些抹黑我的谣言。

陆千屿寻机会，独自来西跨院见我。

“近日世家之间流言汹汹，不少老牌世家心生忌惮，担心你会继续清算旧案。”他轻声汇报，“我已经约束门下学子，不随意参与极端议论，稳住文官一派。”

“做得好。”我点头，“不必急着为我辩驳，保持中立姿态即可。”

陆千屿望着我，眼底藏着牵挂：“下次再有这般险境，可否让我随行相助？”

“不必。”我婉拒。

前厅传来世子的呼唤，陆千屿收敛情绪，转身离开。

世子看向我，笑道：“千屿此人可靠，事事愿意出力相助。”

他依旧以为，陆千屿所做一切，是看在他的情面。

几日后，天牢那边传来消息。

太子长久关押在阴冷牢房，心绪郁结，高热反复，病势一日重过一日。宫中太医多次入牢诊治，回禀皇帝，太子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多久。

世子入宫面圣，商议后续处置。

我听闻消息，独自思索局势。

太子活着，便能持续咬住三皇子，牵制对方。一旦太子身死，没有活口人证，三皇子谋逆的指控，便少了最关键的凭据。

我遣人暗中联系天牢狱卒，嘱咐他们紧盯太子，一旦太子留有遗言或者手书，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我。

这件事，我没有主动与世子提起。若是他问起天牢动向，我便如实回答，不问，我便不说。

世子从宫中归来，神色凝重，同我说起太子病危一事。

“太子若是离世，三弟身上的指控便很难坐实。”他忧心忡忡，“局势会变得棘手。”

太子病危，三皇子危机感陡增。

他清楚，一旦太子死去，虽然可以暂时洗清谋逆嫌疑，但我手中握着谢家一案完整证据，随时可以发难。

青鸢截获了三皇子幕僚之间往来的密信，送到我手中。

我看完信，淡淡一笑。

三皇子打算抢先出手，那我顺势调整计划。

各方部署悄然落定，静待对方出手。

数日后早朝。

三皇子果然出列上奏，提起谢家旧案，言语间暗示我借陈年旧怨兴风作浪，扰乱朝堂安定。

话音落下，朝堂哗然。

世子当即站出来，为我辩驳，与三皇子当庭对峙争辩。

就在这时，陆千屿联合数名中立朝臣一同出列，呈上部分证据，印证嫡母、姑母当年下毒谋害原主的事实，驳斥三皇子的说法。

证据一出，朝堂风向瞬间逆转。

皇帝端坐龙椅，静静听完双方争辩，没有当场定案，只下令将证物封存，择日再审谢家一案。

散朝之后，世子快步寻到我，又惊又喜。

“今日多亏陆千屿与一众朝臣出手，才化解三弟发难。”

朝堂风波暂时平息。

夜色降临，世子回到西跨院，满身疲惫，坐到我身边。

“一桩桩祸事接连不断，真盼着风波早日了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想与你寻一处安静地方，安稳度日。”

他眼底满是憧憬，满心都是相守的念想。

谢家血仇、储君争斗，我的登基大计，前路还有无数关卡。

待到他沉沉睡去，我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

我的拳头早已饥渴，还不死人吗。

下一章，谢家案子正式开审，当庭清算嫡母与姑母的全部罪责。

继续写第四十一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