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世子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隐约传来。
“姑娘?方才一转眼便不见人影,可是在此处?”
朝阳猛地回神,浑身一颤,慌忙抬手推我。我顺势起身,后退半步,抬手擦去眼角残存的湿意,神色迅速归为平静。
她慌忙坐起,整理凌乱的衣摆与鬓发,脸颊烧得滚烫,她压低嗓音,气息不稳:“快藏好,不能让他看见。”
我微微颔首,转身走到侧旁屏风之后。
朝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扬声开口,尽量维持公主该有的端庄:“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世子走入寝殿,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朝阳身上,眉头微蹙。
“公主,不知您将她带到此处,所为何事?”
朝阳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微微发颤,故作淡然:“方才宫宴上言语有争执,我拉她过来,只是想问清楚当日男装一事。几句闲话罢了。”
世子目光淡淡扫过房间,没有发现异样,视线转向屏风:“那她人呢?”
我自屏风后缓步走出。
“方才公主与我闲谈,是我失礼惹公主不快。”
世子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到我的身侧,看向朝阳:“公主,她本就身世坎坷,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朝阳抬眼看向我,目光一瞬相撞,她飞快移开视线,心口仍在砰砰直跳。一想到方才那个落在唇上的轻吻,还有我含泪道歉的模样,她便无法再生出怒意。她闷闷开口:“罢了,此事,我不再追究。你们可以走了。”
走出殿门,踏上宫道,晚风拂过。世子侧头看我:“朝阳公主方才为难你了?我看她神色不太好看。”
我垂眸,浅浅一笑:“没有。”
归府第二日,陆千屿登门拜访。
世子照旧陪我坐在花厅,目光落在我身上,监督我恪守约定,不得与陆千屿交谈。
陆千屿将一盒雪莲放在桌上,目光掠过帘内的我,温润开口:“听闻姑娘身子尚弱,此物用来调养。”
我端坐不动,垂着眼,一言不发,恪守不和他交谈的约定。
陆千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没有强求。他与世子闲谈朝堂局势,看似随意,话里藏着讯息。
“府中事务繁多,我先行告辞。”
世子起身相送。待世子送他到府门,我遣开侍女,拿起茶盘下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朝中几位中立官员的动向,还有太子安插在朝堂的眼线名单。陆千屿不能和我说话,便用这种隐秘方式,持续输送文官圈层的情报。
我看完,将纸条揉碎,投入香炉烧成灰烬。
世子折返回来,看向我:“方才陆千屿可有同你搭话?”
我轻轻摇头:“不曾。我一直安静坐着。”
世子满意地笑了,伸手抚过我的发顶:“很好,守住约定。”
夜色降临,青鸢避开府中暗卫,悄悄潜入西跨院。肩头旧伤还未完全愈合,黑衣边角沾着尘土。
她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子,属下继续探查东宫城外山庄。太子私养的死士还在操练,并且已经派出数批杀手,计划伺机刺杀朝中反对他的大臣,其中也包含世子。”
我走到她面前,查看她的伤口,淡淡吩咐:“不要再深入山庄,容易暴露。你带着人手,盯着杀手动向,记下他们的行动路线。所有消息,只向我汇报,避开世子府的暗卫。”
“是。”
青鸢退下包扎伤口。没过多久,世子踏入屋内,看见窗边的我。
“方才院内似有动静,可是有事?”
我回身,神色平静:“无事,只是风吹动树枝,侍女去查看了。”
世子走到我身侧,揽住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偏执:“太子狼子野心,危机四伏,你安心待在院中。”
我微微靠向他,柔声应下:“我知晓。”
三皇子遣人送来帖子,邀我们前往城郊别苑弈棋。
世子皱眉,心底戒备:“此人心思深沉,这场邀约怕是不怀好意。”
我轻声劝说:“不妨去看一看,听听他要说什么。”
世子最终应允。
第二日,城郊别苑,石案摆开黑白棋子。
三皇子落子从容,闲谈之间句句试探,提起太子私蓄死士之事,目光落在我身上:“姑娘身处局中,对眼下夺嫡风波,有何见解?”
世子抢先开口:“朝堂大事,不必问她。”
我捏起黑子,轻轻落下,语气平淡示弱:“殿下说笑,我不懂朝堂纷争,只求安稳度日。”
三皇子唇角含笑,眼底藏着洞悉,不再追问。
一局终了,我们启程返程。马车上,世子侧头看向我:“三皇子一直留意你,此人不可轻信。”
我望着窗外景色,轻声应道:“想来只是闲谈罢了。”
数日之后,朝阳公主避开宫中耳目,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字迹娟秀,带着一点别扭。她在信中告知我,太子多次入宫面圣,在皇帝面前不断诋毁世子,同时悄悄调拨皇宫守卫。
送信的宫人只悄悄把信交到我手上,不与府中其他人接触。
我读完密信,将信焚毁。
傍晚世子过来,同我说起朝堂上太子不断进谗一事。
“太子频繁在父皇面前抹黑我,处处针对。”
世子握住我的手:“不过,你说过我很牛逼,不用担心,我会应对。”
几日后朝堂之上,太子正式发难。上书弹劾世子借谢家旧案大肆抓捕官员,私揽权柄,心怀异心。一众依附太子的大臣接连附议,朝堂哗然。
皇帝传召世子入宫问话,半日未归。
苏晚借着送绸缎的名义入内,带来外面的消息:京中不少官员倒向太子,舆论开始偏向东宫。
我当即暗中安排。让苏晚动用商铺人脉,在文官圈子悄悄散播太子私蓄死士、囤积粮草的传闻;传信给青鸢,紧盯城外山庄;再传信朝阳,让她留意皇帝的态度。
一切调度都在暗中进行,避开世子的眼线。
傍晚世子疲惫归来。
“父皇没有降罪,但朝堂压力极大。太子步步紧逼。”
我抬眼柔声劝慰:“世子小心应对即可。”
世子没有察觉,朝堂舆论的暗流,早已由我在幕后推动。
当夜,数道密信悄悄送出。
传信陆千屿,让清流文官准备奏章,驳斥太子弹劾;
传信苏晚,备好银两拉拢中立官员;
传信青鸢,紧盯死士调动;
传信朝阳,紧盯宫内动向。
陆千屿遵守约定,不和我见面交谈,却带领文官在朝堂上书辩驳,扭转舆论风向。
世子看着局势慢慢缓和,只归功于自己幕僚奔走。他俯身靠近我,声音低沉:“我就说我牛逼吧。”
我浅笑:“世子牛逼。”
青鸢连夜带回紧急情报。
“主子,太子定下计划,三日后借入宫觐见,带领死士逼宫退位。”
我仔细听完,冷静吩咐:“继续盯紧山庄,死士一旦出动立刻报信。消息只送到我这里。”
朝阳的密信同步抵达,确认太子拿到入宫令牌,计划已定。陆千屿备好群臣奏章,苏晚备好银两安抚百姓。
万事俱备。
世子只知晓太子野心勃勃,多加防备,完全不知道三日后便是逼宫之日。他调动府中暗卫防备刺杀,却不知决战近在眼前。
约定之日,太子率领死士向皇宫进发。
朝阳第一时间送出消息。我没有立刻告知世子,先依次传信陆千屿、青鸢,确认全部环节就位。待所有铺垫完成,才遣人将消息送到世子手上。
世子收到讯息,立刻调动京畿卫所,在皇宫外埋伏。
陆千屿带领文官入宫,呈上全部罪证,揭发太子私通边关、蓄养死士,意图逼宫。皇帝震怒。
太子一行人抵达宫门,伏兵四起,厮杀骤起。死士溃败,太子当场被擒,东宫党羽尽数抓捕。
谋逆大案尘埃落定。
世子站在宫门前,回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得胜的光彩:“幸好消息来得及时。”
朝阳快。
世子以为,这场平叛由他主导……无知。
底牌紧握在我手中,无人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