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最后一滴雨水

时间果真学了浪花，只顾着向前。雨柔靠着本能起床，却只感觉困意重重。她看了看日历：2017年1月14日。她走到厨房，用热水洗了洗脸，又飞快地从卫生间里拿出牙具，到厨房洗漱，又快速地把牙具放回原位，在桌前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个鸡蛋就走在了去学校的路上。包里带着记忆摄像机，但它马上就要成为最后一次了。

到了学校，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开心一些——明天是予柔的生日。她想去镜子前练习一下微笑，可是一想到镜子，她怎么也笑不起来。

明柳故意从后面进来，脚步轻得像只猫儿，站在雨柔后面远处看着。所幸，她没发现，直到她看到墙上的钟，才回头看到了她。明柳低着头，不敢说话。“别这样，我没事的。”雨柔率先开口了，“你给她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吗？明天你就要见到她了哦。”雨柔说。

“生日礼物吗……”明柳似乎明白了雨柔的用意。“她这是……她的生日礼物，就是她自己？她忍着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她不想让我太难过吗……那就顺着她吧。”她想。

“生日快乐，雨柔……”空气是安静的，静得像无事发生，静得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场告别。“生日礼物我已经下单了，晚点就送到予柔家里，你呢？你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我……还有些零花……。

“其实没什么，这么大了，要啥生日礼物呢？。”雨柔说，“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就没有多少，她能回来，这就是我给她的生日礼物了。至于我自己，如果说一定要说什么……”

“那就请你们，别把我忘了就好啦。”雨柔对她笑了笑。

“我会的。”她点了点头，是承诺，也是安慰。她的声音没有很大，但雨柔听得见。

当日历被翻到2017年1月15日时，雨柔没有来学校。老师说，她请假了，身体不舒服。明柳早上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紧紧握在手中。“怎么这样……今天可是予柔生日啊。”“好可惜哦……”朋友们小声的话语传进了明柳的耳朵里。

“而且她今年也没办生日派对诶……”“可能快初三了，较忙吧。”明柳尽力地不听她们说话，一切都要过去了。

下午第八节课考英语。老师说完这句话就下课了。一下课，朋友们慢慢走到明柳面前，拉着明柳的手到了一处角落。

“明柳，你还有些事没有说出来，对吗？”

“说一说，好吗？你一直压抑着也疼。”

明柳向大家靠近了一些，大家上前，把明柳搂在怀里。在那片阳光下，她心中的阴雨云一点点地被拨开，泪眼中的泪水像化开的冰，渐渐地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地上，像地板蒸干，似蝴蝶一步步飞向了天，永不回归。可是她并未把真相说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算了，不要再想了，这是她的选择，你是她的朋友，完成你该做的，这就是最正确的事情了。”她擦了擦泪，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好好。”

当晚，群里发完“予柔生日快乐”后，就陷入了安静。此时雨柔此时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她看着眼前的稿纸，总觉得想说什么，有什么没说出口。“那就……写下来吧。”她拿起稿纸，翻开了那一页新纸：

亲爱的予柔：

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家了。如果我的小脑袋没想错的话，你已经从第二空间里回来了吧？作为“另一个你”，恭喜你哦！诶？你听得很懵懂？那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好吗？

我的名字叫“雨柔”，下雨的雨，温柔的柔，是你的第二人格。从你从那家店里买下记忆摄像机后，我就成为了你的另一个人格，在你用记忆摄像机回溯过去的时候，我替你在现实和你的朋友们相处。然后，等你到时间回到现实了，我就回到第二空间里。

我的家，或者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必你也看到了。没错，我是虚空的人。相比之下，你真的好幸福哦！你有一群对你这么好的朋友们，一个一直关心你的家里人和一些对你很负责的老师们。所以，我很羡慕你，这也是为什么我听了X的话，来到了你的世界并“成为了你”。但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在虚空里一定也很痛苦吧？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要你的生活了。在你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你罐子，有人送你手办，你最好的朋友，明柳，还特意送给你一把很好看的小木梳，刻着你的名字，下面垫着那些贺卡……

但是……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作为第二人格的我，应该是什么都和你一样的。可为什么我还是无法真正成为你呢？我想，是因为“爱”。她们爱你，你也爱她们。这种爱和跨越时空的友谊，使你在虚空的暗无天日中仍旧找到了她们的记忆，撑到了大家把你救出去。X那个老家伙，一辈也不会明白这种力量从何而来的——因为它是你在虚空里长成的。

换言之，你成长了。

至于我，你别担心，也让你的好朋友们别担心，特别是明柳。我知道，她很不舍得我，她很善良，也很聪明，是唯一一个发现我不是你的人。她知道我的计划，你具体是怎么出来的，让她和你讲就好啦。听完故事后，好好珍惜她们，珍惜时间。记得我当然是我希望的，但是我更希望你记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记得自己想成为什么重样的人。

好啦，说那么多，你都看困了。再见啦！从后的日子要好好的哦！

晚安

雨柔

当雨柔落笔时，夜也渐渐深了。她躺在床上，静静等待那一时刻的到来。

终于，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十二点，来临了。她站在镜子面前，表情凝重，手里拿着那封信。

“你是谁？”镜中人第一次发问。

“我是雨柔。”

“你是谁？”

“我……是雨柔。”

“你是谁？”

“我是……雨柔。”

“你是谁？”镜中人的语气变重了。

“我……是……雨柔？”

“你是谁？”镜中人没有听到真实回答似的继续问。

她没有回答了，她好像在等，等什么呢？

“你是谁？”

“我是你。”

“你是谁？”

“我是我自己。”

“你是谁？”

“我是另一个她。”

“你是谁……”

“我……”

雨柔忽然觉得自己身体微微地发着光，点亮了安静的夜。“再见了……”她闭上眼睛，身体和精神感有一种强烈的置换感。同时，在第二空间的予柔，感觉自己虚空的夜在慢慢变回现实。回头一看，X正在透明，逐渐羽化。

“她做了什么！为什么？”X完全不明白雨柔的行为，她立刻启动了紧急方案，边消失边跑向远处。

“再见，反正，这对你不重要。”

她回来了，面朝镜子。

“我……是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