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的街道,连路灯都显得昏昏欲睡。
温柚刚从24小时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她熬夜加班的“续命神器”:巧克力、薯片、牛奶,还有两罐刚买的冰镇可乐。
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时,温柚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巷子的深处,也就是她每天下班必经的垃圾桶旁边,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别人丢弃的旧衣服,但走近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像小猫濒死般的喘息。
温柚停下脚步,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看清了那个“影子”。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根本不合身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外套,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他的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像是一件被世界狠狠摔碎过无数次的瓷器。
听到脚步声,男孩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郁、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温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现代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她太懂这种眼神了。
那是被世界彻底抛弃后的绝望。
男孩死死盯着她,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浑身紧绷,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提着塑料袋的女人,是不是又一个来折磨他的人。
只要温柚敢靠近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哪怕咬下她一块肉。
但温柚没有退。
她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蹲下。
男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温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开塑料袋,摸出了一块刚买的、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她剥开糖纸,浓郁的甜香瞬间在这个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巷子里弥漫开来。
男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但他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吃吧,很甜的。”温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她把巧克力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给了他足够的安全距离。
男孩盯着那块黑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东西,足足僵持了一分钟,才猛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过塞进嘴里。
甜。
一种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足以让灵魂战栗的甜。
他狼吞虎咽地咽下,连包装纸都差点嚼碎。抬起头时,眼底的阴郁似乎被这股甜味冲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茫的脆弱。
温柚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打结的头发。
男孩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在触碰到她温暖掌心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别怕。”她冲他弯起眼睛,笑得像个小太阳,“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男孩死死盯着她的脸,仿佛要将这个笑容刻进骨血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
温柚已经站起了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剩下的零食放在他身边,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小家伙,早点回家。”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微光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融入了凌晨十二点点的夜色里。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男孩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属于那个女人的、不可思议的温度。
身边的零食还在,那股甜腻的香气也还在。
但他知道,她走了。
就像一场荒诞的梦,她凭空出现,给了他一块糖,一个笑,然后拍拍手,毫不留恋地走回了属于她的光明世界,再次把他丢回了这个吃人的地狱。
男孩缓缓收回手,将那张巧克力包装纸死死攥进掌心,尖锐的纸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鲜血,他却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