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不开的独处（第22章）

一上午的课，班里若有若无的打量始终萦绕在两人周身。

班长经方才一事，收敛了直白的挑拨，却没有彻底放下心里的疑虑，视线总时不时飘过来，藏着不甘与探究。宋亚轩全程维持着乖巧安分的模样，听课、记笔记，一举一动分寸得体，可衣袋里的共感娃娃始终带着一层紧绷的凉意，源源不断把他心底的防备递到张真源心里。

张真源心知少年心里压着郁结，却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安抚，只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往他手边推过去一块橘子糖，是早上出门前特意装进兜里的。

橘子糖纸透亮，落在两人课桌中间，是独属于他们无声的宽慰。

宋亚轩垂眸瞥见，指尖轻轻捏住糖块，心底紧绷的情绪稍稍软了一点，娃娃传来浅浅的暖意，带着一点依赖的甜。

午休通知突然下发，年级统一安排打扫阶梯教室，各班分批次前去，每组两人搭档干活。

班主任拿着名单在讲台上念分组，声音清晰传遍教室：“张真源，宋亚轩，你们两个一组，负责擦拭后排窗户。”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了一瞬，几道隐晦的视线立刻交汇，藏着心照不宣的玩味。

班长坐在后排，指尖猛地攥紧笔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偏偏又是他们两人独处。

宋亚轩心底第一时间涌上一层慌乱，娃娃骤然泛起不安：单独待在一起，更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人前扎堆时尚且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只剩他们二人独处密闭的阶梯教室，万一有人撞见，只会凭空多出无数揣测。

张真源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心绪，侧头淡淡递去一个安定的眼神，用气音轻道：“没关系，只是打扫卫生，坦坦荡荡就好。”

简单一句，稍稍抚平宋亚轩翻涌的焦虑。

下课铃响，众人分批拎着抹布水桶出发，不少组结伴同行，吵吵嚷嚷说说笑笑，唯有张真源和宋亚轩并肩走在队伍末尾，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不似往日那般贴近。

阶梯教室宽敞空旷，分好几排桌椅，后排窗户偏僻，远离教室正门，角落安静，鲜少有人经过。

两人拎好清洁工具走到窗边，偌大空间里，只剩彼此的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被前来分配任务的同学随手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闹。

一瞬间，所有伪装的束缚松了大半，却也多了一层独处的风险。

宋亚轩放下水桶，指尖捏着抹布，心神始终没法彻底放松，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顾虑。

“不用总盯着门口。”张真源浸湿抹布，抬手擦上玻璃，余光留意着身旁心神不宁的少年，“这里偏僻，很少有人过来。”

宋亚轩点点头，低头擦拭窗沿，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共感娃娃持续传递着他心底细碎的忐忑，夹杂着一丝委屈：“明明只是正常搭档，可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张真源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四周无人，不必再恪守人前的疏离分寸。

他缓步走近，抬手轻轻拂去少年鬓角沾到的一点灰尘，指尖温热擦过肌肤。

这个触碰太过轻柔，太过私密，宋亚轩浑身微僵，心底瞬间炸开滚烫的悸动，方才所有不安暂时被冲淡几分。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张真源的声音放得很轻，只够两人听清，“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为旁人无端的猜测缩手缩脚。”

宋亚轩抬眸望进他温柔沉静的眼底，心口的酸涩慢慢化开。

他何尝不想坦荡，可那份藏在兄弟名分下的爱意，本就是不能摊开的秘密，一丁点逾界的举动，都会成为旁人议论的把柄。

“我只是怕。”宋亚轩嗓音轻哑，“怕我们稍微亲近一点，就会被无限放大，到处传闲话。”

娃娃裹着一层柔软的脆弱，尽数渡给张真源。

张真源心头一软，顺势抬手，轻轻揽住他一侧肩膀，将人带到身侧，两人一同看向窗外午后的蓝天。

“就算真有闲话，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

怀抱温热安稳，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狭小安静的角落，成了只属于他们短暂避风的方寸之地。

宋亚轩顺着他的力道，轻轻靠在他肩头，卸下整日强撑的冷静锐利，只剩下纯粹的依赖。衣袋里的娃娃慢慢升温，不安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有哥哥在，我好像总能安心。”

安静的阶梯教室没有旁人打扰，风声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来，裹挟着两人藏了许久的温柔。

宋亚轩微微仰头，鼻尖蹭过张真源的颈侧，动作轻柔缱绻，是只有独处时才敢展露的贪恋。

“真想一直待在这里，不用出去面对所有人的打量。”

张真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等打扫完，回家关上房门，就又只有我们两个人。”

人前万般克制，人后肆意相拥。

这是他们日复一日的默契。

两人安静依偎片刻，不敢贪多温存，很快分开，重新拿起抹布继续干活，刻意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举一动规矩得体，就算此刻有人推门进来，也挑不出半分异样。

可心底相通的暖意，借着贴身的娃娃，一刻不曾断开。

玻璃被擦得透亮，窗外的阳光毫无阻碍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融成一片。

宋亚轩一边擦拭窗沿，一边悄悄侧头看向身侧认真做事的人，心底满是执拗的欢喜。

就算到处是窥探的目光，就算流言暗流不停发酵，只要能和张真源并肩，哪怕只是一同打扫一扇窗户，他都觉得满足。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正朝着阶梯教室靠近。

宋亚轩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眸假装专心擦拭玻璃，眼底所有缱绻温柔尽数收敛，瞬间变回安分内敛的弟弟模样。

心底骤然升起的紧张顺着娃娃重重撞进张真源心底。

张真源不动声色稳住身形，手里动作平稳如常，面上没有半点慌乱，淡淡开口，语气是寻常兄弟闲聊的调子：“这边玻璃污渍有点重，换块干抹布再擦一遍。”

自然平淡的对话，完美掩盖方才片刻的亲昵。

脚步声停在门外，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是隔壁组两个路过看热闹的同学，随意往里面扫了一眼，见两人规规矩矩分开干活，说笑两句便转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大门再次合上，脚步声渐渐走远。

宋亚轩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时刻刻提防、伪装、收敛心意，实在太累。

张真源看在眼里，心底漫开细密的心疼，悄悄伸手，在身后无人看见的角度，勾了勾他的小指。

短暂一触，转瞬分开，却足够抚平少年所有疲惫。

“再坚持一阵。”他低声许诺，“等熬过这段日子，我们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

宋亚轩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期许的笑意。

空旷安静的阶梯教室，阳光铺满地面，共感娃娃静静揣在衣间，收纳着两人独处时短暂的温柔，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外露的疲惫与坚守。

外界窥探不休，流言暗流汹涌。

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再煎熬的克制与提防，都能慢慢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