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褪去正午灼热的明媚,化作一层温柔的橘红,漫过卧室窗台,将相拥小憩的两人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
宋亚轩窝在张真源怀里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枕边的共感娃娃贴着柔软的枕芯,持续输送着他松弛又依赖的心绪,干净、温顺,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张真源没有闭眼,指尖轻轻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又缱绻。怀里的温度滚烫真切,心底满是安稳的踏实感,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缠绕的呼吸与同频的心跳。
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温存,温柔得让人贪恋,也让人贪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紧接着是客厅开灯的动静,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楼梯口。
是家里的亲戚阿姨过来送东西。
细微的声响穿透门板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宋亚轩骤然绷紧了脊背。
几乎是本能反应。
枕边的共感娃娃瞬息变了心绪,方才软糯慵懒的暖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觉、收敛、以及一丝慌乱的紧绷,密密麻麻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精准传递给身侧的张真源。
宋亚轩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瞬间褪去睡意,澄澈的眼底飞快覆上一层外人所见的乖巧温顺外壳。他迅速从张真源怀里退出来,动作利落又克制,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角和凌乱的发丝,短短两秒,便将所有亲昵缱绻尽数藏起,变回了那个听话懂事、安分守己的弟弟模样。
张真源心底轻轻一叹。
哪怕早已互通心意,哪怕在密闭房间里可以肆意相拥,可只要外界的声响响起,宋亚轩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遮掩、克制、伪装。
刻在骨子里的身份桎梏,从未真正松开。
“醒了?”张真源声音压得很轻,伸手帮他抚平肩头细微的褶皱。
宋亚轩轻轻点头,抬眸看向他时,眼底的温顺之下,藏着一丝只有两人懂得的委屈与不甘,透过娃娃悄悄漫过来:又要装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已经恢复平日干净无害的调子。
两人默契起身,并肩走出卧室。
楼梯转角处,阿姨正提着果篮往上走,看见两人,立刻笑着扬起眉眼:“睡醒啦?刚刚路过水果店,给你们带了点葡萄和水蜜桃,新鲜得很。”
“谢谢阿姨。”张真源礼貌应声,分寸得体,神色淡然。
身侧的宋亚轩紧跟着弯眸浅笑,乖巧附和:“麻烦阿姨啦。”
姿态规矩,距离适中,是所有人眼中最正常和睦的兄弟模样。
可只有张真源清楚,身侧少年心底半点都不平静。
共感娃娃源源不断传来他压抑的情绪:不喜欢外人闯入他们的空间,不喜欢好不容易独处的时光被打断,更不喜欢在旁人注视下,必须和张真源保持疏离的分寸感。
细碎的闷意缠在心头,安静又执拗。
阿姨将果篮放在楼梯平台的桌面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圈,笑着随口闲聊:“你们俩真是越长越好看,性格也互补。真源稳重温柔,亚轩乖巧听话,看着就招人疼。”
话音一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对了,昨天我碰到你们班班长小姑娘了,她说最近班里好多同学都爱找真源问题,人缘好得不行,还有人悄悄夸我们真源长得最帅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遭的空气仿佛轻轻凝滞。
张真源尚且神色未变,耳边却清晰捕捉到身侧少年骤然收紧的呼吸声。
下一瞬,汹涌又隐忍的占有欲猛地顺着娃娃砸进张真源心底,比白天面对同学时更沉、更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醋意。
不是暴躁的怒意,是安安分分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只能独自吞咽的别扭。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依旧温温和和,乖巧得体,甚至还跟着轻轻弯了弯眼,仿佛全然不在意。
可他心底清清楚楚在闹别扭。
很多人喜欢哥哥。
很多人看着哥哥。
只有我,只能藏在暗处喜欢。
层层叠叠的酸涩执念,压得张真源心口微微发紧。
他侧头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宋亚轩垂着眸,睫毛轻颤,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顺笑意,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前永远得体,永远乖巧,永远分寸得当。
所有偏执、所有醋意、所有不想与人分享的贪心,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只借一只小小的娃娃,偷偷说给张真源一个人听。
阿姨完全没察觉异样,依旧笑着絮絮叨叨:“那小姑娘还说,下次班级活动,最想跟真源一组呢。现在的小孩子啊,心思灵动得很。”
这话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扯动了宋亚轩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心底的闷意瞬间翻涌得更甚,带着一点点委屈的笃定:我不想。
张真源再也不忍心让他憋着情绪。
不等宋亚轩开口,他率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疏离感:“只是同学普通相处而已,大家只是问学习问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急不躁,却稳稳安抚了少年心底所有翻涌的醋意。
身侧紧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
共感娃娃传来的酸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安心与依赖,软软地裹住张真源的心脏。
阿姨哈哈笑了两声,也不再打趣,叮嘱了两句两人好好吃饭、早点休息,便转身下楼离开。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家里彻底恢复安静。
方才维持的所有体面与乖巧,在门落锁的瞬间,轰然崩塌。
宋亚轩垂在身侧的手立刻抬起,伸手精准扣住张真源的手腕,指尖用力,牢牢攥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被旁人分走。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可心底翻涌的在意,透过娃娃一览无余。
“吃醋了?”张真源轻声问他,语气温柔得不行。
宋亚轩这才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褪去所有伪装,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直白又执拗的酸涩。
“嗯。”他坦然承认,不再遮掩半点心思,“很吃。”
“我知道大家只是普通同学。”宋亚轩指尖微微收紧,嗓音轻哑,带着少年独有的隐忍偏执,“可我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别人明目张胆的偏爱,不喜欢别人满心满眼的试探,不喜欢任何人,以任何名义靠近他的哥哥。
他藏在暗处的心意太卑微,太小心翼翼,所以旁人哪怕一丁点坦荡的好感,都能轻易戳中他最敏感的软肋。
张真源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轻轻拉着人转身回楼上卧室。
夕阳余晖还留在房间里,温柔的光铺满床铺,枕边的小小娃娃静静躺着,依旧温热,等候着收纳他们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
回到密闭、只属于两人的小空间,宋亚轩所有的克制彻底卸下。
他伸手抱住张真源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哥哥太好看、太温柔了。”
“好多人都喜欢哥哥。”
心底的不安轻轻起伏,柔软又偏执。
张真源抬手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他微微俯身,凑到少年耳边,嗓音低沉又认真,字字清晰,落在耳畔,也落进心底。
“别人的喜欢都不算数。”
“我只让你独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枕边的共感娃娃骤然升温。
满心满眼的酸涩、不安、醋意,尽数被滚烫的欢喜取代。
汹涌、直白、热烈,毫无遮掩地双向奔赴,在密闭的房间里,悄悄酿成独属于他们的、无人知晓的深情暗流。